“靈月神女。”
花若溪的聲音忽然響起,將沉浸在桃花盛景中的靈月神女拉回了現實。
“青璃道友有何吩咐?”靈月神女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是一貫的清冷。
“神女說笑了,我一介青雲宗弟子,怎敢吩咐神女。”
花若溪淡淡一笑,話鋒卻陡然一轉,“方才師叔在殿中所言,神女想必也聽得清楚,不日我便要動身,去查探那些秘境異變的根源,秘境之中向來兇險詭譎,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她頓了頓,目光誠懇:“當初軒宇尊者將神女託付給我們,囑託我們路上多加照料,想來是不願讓神女涉險的,但我覺得,神女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我今日便是想問,神女接下來有何打算?若是不願與我們同行涉險,儘可以留在青雲宗安心靜養,我五師兄最是細心妥帖,定會替我好好招待神女。”
花若溪對靈月神女,實在談不上有甚麼特別的觀感。
自月神教一路同行返回青雲宗,這段時日裡,她與這位神女的交集寥寥無幾。
在花若溪的認知裡,這位神女約莫就三樣特質:性子清冷寡言,周身總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偏偏眉宇間又透著幾分不諳世事的純粹,像顆被精心護在神宮玉匣裡的明珠,不染半分塵埃。
秘境異變之事兇險難測,裡頭的詭譎遠超想象,她打從心底裡,不願讓這位從未經歷過實戰廝殺的神女蹚這渾水。
可靈月神女看似溫和好說話,骨子裡卻是個極有主見的人。
幾乎是花若溪的話音剛落,她便抬眸迎上對方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我與青璃道友一同前往便是。”
“也好。”
花若溪心頭掠過一絲訝異,沒料到她應得這般乾脆,卻也沒再多勸。
她素來懂得在不熟的人面前收斂鋒芒,總能端出一副沉穩持重的模樣,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幹練老成,往往能輕易騙過初識之人。
此刻,靈月神女便被她這副模樣唬得妥妥帖帖,只當她是個胸有成竹、能扛事的靠譜修士。
靈月神女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在花若溪與夜冷軒之間轉了兩圈,敏銳地察覺到這兩人之間,定還有私話未曾說透。
她眸光微轉,最終落在了一旁正百無聊賴的何書桓身上。
“何道友,”靈月神女的聲音清泠如玉石相擊,“靈算峰峰巒疊翠,景緻甚佳,我心嚮往之,不知何道友可否願帶我四處走走?”
“五師兄,”花若溪立刻接話,生怕何書桓說出半個“不”字,“神女既開了口,你便陪她四處逛逛吧。”
何書桓:???
怎麼又是他?
沒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指派中回過神來,便被自家小師妹不由分說地推出了桃花塢的院門。
他一抬頭,正對上靈月神女那雙澄澈的眸子,裡頭盛著幾分無辜,又摻著些許期盼,像只等著投餵的靈鹿。
何書桓:……
罷了罷了。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合著他天生就是個跑腿打雜的勞碌命。
看著靈月神女跟著何書桓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桃花塢外的桃花林深處,花若溪這才鬆了口氣,抬手將靈獸袋解了下來。
兩道靈光一閃,小蟲和天蟬便從袋中躍了出來。
“阿璃!阿璃我好想你!”
天蟬的聲音嬌俏又軟糯,剛現身便撲稜著翅膀,圍著花若溪上下翻飛,最後親暱地落進她的掌心,小腦袋還不住地蹭著她的指尖。
小蟲素來瞧不上天蟬這般黏黏糊糊的性子,自詡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鄙夷地朝天蟬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又抬手摸了摸自己頭頂那撮綠茸茸的軟毛,這才轉頭看向夜冷軒。
他刻意擺出一個自認為瀟灑至極的姿勢,挑眉揚聲,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訓斥:
“呦!男人,你身上的傷總算是好了?”
“該死的!你先前那般衝動,簡直是在刀尖上玩火!”
“下次再敢這般不管不顧,可別怪我不講情面!我——”
小蟲那耍帥的架勢才剛擺到一半,後腦勺就結結實實捱了花若溪一巴掌,瞬間把他那股子裝腔作勢的氣焰扇了個煙消雲散。
“好好說話!你這嘴裡吐的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花若溪搓了搓胳膊,方才小蟲那油膩腔調,愣是讓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過才幾日不見,這蟲子莫不是把腦子泡在靈泉裡發脹了?怎麼說話做事越發不著調。
小蟲捂著後腦勺蹦出去老遠,警惕地和花若溪拉開距離,一邊氣鼓鼓地順了順頭頂那撮綠毛,一邊嘀嘀咕咕地抱怨:
“阿璃!你根本不懂!這可是當下修真界最潮的說話方式!那些威震一方的大人物,全都是這麼開口的!”
“哦?”花若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睨著他,“那你倒是說說,都有哪些大人物,是這般說話的?”
小蟲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喊出聲:“就是你的老師祖!千年前飛昇仙界的青雲老祖!他當年在凡間歷練時,就是這麼說話的!”
花若溪:???
她家老師祖未免也太慘了些,都飛昇仙界千年了,還要被後世的小輩這般編排……
花若溪那毫不掩飾的懷疑眼神,簡直像針一樣紮在了小蟲的驕傲心上。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猛地從靈獸袋裡掏出一本裝幀得極為精緻的書冊,“啪”的一聲拍在花若溪面前的石桌上。
“女人!你——”
他剛起了個頭,就對上花若溪微微眯起的眼睛,那眼神裡的威脅意味簡直要溢位來。
小蟲脖子一縮,立刻改口,語氣諂媚了幾分:“阿璃!喊你阿璃還不行嗎!你快看這個,這就是鐵證!我絕對沒有胡說八道!”
花若溪和夜冷軒的目光,齊齊落在那本看起來頗為正經的書冊封面上——《青雲老祖史記》。
嗯……這名字聽起來倒是像那麼回事。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幾分好奇。
於是,在小蟲那充滿期待又帶著幾分譴責的目光注視下,花若溪挨著夜冷軒坐下,伸手翻開了這本所謂的“史記”。
起初的幾頁還算正常,無非是記載了青雲老祖年少時的一些修行軼事。
可越往後翻,內容就越發離譜。
那些纏綿悱惻的情愛糾葛,那些露骨直白的曖昧描寫,看得兩人神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