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祠殘月下，暮色如墨，潑灑在孤城之外的荒野。
花若溪一掌拍碎最後一座破敗佛祠的殘垣，塵灰簌簌落下，沾了她滿身。
她與雪軒已經連毀四座佛廟，指尖觸到的盡是冰冷的斷壁殘垣，半分與那失蹤孩童相關的線索都未曾尋得。
夜風漸涼，捲起荒草簌簌作響。
雪軒幾步上前，將水囊與油紙包好的乾糧遞到她手邊，聲音裡帶著幾分倦意：“靈姐，先歇會兒吧！天已經黑透了，咱們這般漫無目的地找下去，只會耗空體力。”
花若溪沒有接，只是抬眼望向天際。
一彎殘月正掙扎著掙破雲層，清輝冷冽，灑在她凝重的眉眼間。
“明日便是十七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若天亮前還尋不到那孩子，祭司府的名冊上，就要再多一筆枉死的記錄，不管那幕後之人布的是何等邪祟祭祀，這場人命買賣，絕不能讓他繼續下去。”
雪軒聞言，垂下眼簾，指尖微微收緊，終究是沒再勸。
恰在此時，一聲清越的鴿哨劃破夜空。
雪軒眸光一動，抬手疾揮。
一隻灰羽信鴿振翅而來，穩穩落在他臂彎，腳爪上縛著一卷細如牛毛的紙條。
他迅速解下展開，不過掃了幾眼，臉色便倏然沉了下去。
“靈姐！是黎安傳來的急信！”
雪軒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色，“出事了——霜華公主在鬧市之中，被人無聲無息地擄走了，至今下落不明！祭司府的少祭司元華，已經帶著人往城外趕來追查蹤跡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驚疑：“難道……霜華公主也是那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純陰命格？”
花若溪眉峰一蹙，卻很快斂去神色裡的波瀾。
她接過雪軒遞來的紙條，目光掃過那寥寥數行字，隨手便將紙條捻碎，化作飛灰散在風裡。
“祭司府的公主，生死禍福自有他們自己操心。”
她的聲音淡漠如霜，“我們的首要之事，是找到那個失蹤的孩子，若霜華公主當真也是被同一人擄走，找到那孩子，自然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她的下落。”
“那……祭司府那邊，要不要傳個訊息過去？”雪軒遲疑著開口，“元華帶人過來，說不定能多些人手搜尋。”
“不必。”
花若溪彎腰拾起地上的羊皮地圖，就著火摺子跳動的微光，指尖細細劃過上面標註的山川村落，語氣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我們與祭司府本就殊途，何必事事綁在一起，徒增掣肘。”
火摺子的光芒明明滅滅，映著她眼底的決絕，也映著地圖上那些無人知曉的荒僻角落，彷彿有甚麼蟄伏的暗影，正悄然窺伺著這場夜色裡的搜尋。
“城外的佛子廟，竟只有四座？”花若溪握著羊皮地圖的指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身側的雪軒。
雪軒頷首，目光掃過遠處隱在暮色裡的山巒，聲音裡帶著幾分瞭然：“沒錯，那了緣佛子在雪辰國立足不過半載，信徒們倉促間也只在城外建起這四座廟宇供奉他，可就是這四座廟，卻硬生生搶了周遭所有廟宇的香火。”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唏噓，“你瞧那些原本香火鼎盛的道觀祠堂，如今哪一個不是斷壁殘垣，連個上香的人都尋不到了，單論蠱惑人心的本事，這佛子的能耐，確實不容小覷。”
雪軒的話音剛落，花若溪的腦海中突然掠過一道閃電，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
她猛地將地圖往身旁的巨石上一拍，指尖重重落在一處標記模糊的區域，目光灼灼地看向雪軒：“阿軒，你對城外的地界熟，告訴我——這一片，有沒有荒廢的廟宇？”
雪軒順著她指尖的方向凝神細看，沉吟片刻，篤定答道：“有！那裡早年曾有一座神廟，聽老一輩說，當年逢年過節，廟裡的香火能旺到擠破門檻。”
“走！”花若溪二話不說，將地圖一卷揣進懷中，足尖一點便掠了出去，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去那座神廟！”
雪軒追隨她多年，早已習慣了她這般雷厲風行的性子。
縱然心中滿是疑惑，卻也半句追問都沒有，足尖運力，身形如影隨形般跟了上去。
兩人皆是輕功卓絕之輩，身影在山林間穿梭如電，掠過簌簌作響的密林，踏過佈滿青苔的石階，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抵達了那座財神廟的所在。
還未靠近，藉著頭頂傾瀉而下的皎潔月光，花若溪便已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斷壁殘垣間，荒草瘋長至半人高，將廟宇的輪廓掩埋大半，唯有那座高高翹起的飛簷，還倔強地刺破夜空，依稀能窺見當年的巍峨氣象。
“好一座破敗的廟宇。”
花若溪低聲嘆道，目光掃過滿地的碎瓦頹梁，眼底掠過一絲怒意，“想當年，這神廟定是香火繚繞，受人敬仰，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雪辰國的百姓，當真被那了緣佛子迷了心竅！”
財神乃是掌管人間財運的神明，尋常百姓哪個不奉為座上賓？
可眼前這座廟宇，竟被糟蹋得如此模樣，連半點供奉的痕跡都尋不到。
花若溪越想越氣，手腕一翻，腰間長劍已然出鞘，寒光一閃，伴隨著一聲清越的劍鳴，廟門前叢生的雜草應聲而斷，齊刷刷地倒伏在地，露出了被掩蓋的廟門石階。
雪軒見狀，眸光陡然一亮，快步追上前，語氣裡滿是讚歎：“靈姐，不過數日未見，你的劍術竟又精進了不少！方才那一招，劍勢又快又穩，簡直是出神入化。”
花若溪收劍入鞘，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雲淡風輕：“不過是勤加練習罷了，比不上你。”
她側目看向雪軒，眼神裡帶著幾分期許，“你根基紮實，只要潛心練劍，假以時日，定然能勝過我。”
雪軒聞言，只是咧嘴一笑，只當她是自謙之語。
他撓了撓頭，眼底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半點沒將這句勉勵放在心上。
畢竟在他心裡，花若溪的劍術，早已是他難以企及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