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跨出房門,便見元華一行人守在院口,目光灼灼望來。
“雪宮主,此番探查,可有尋得蛛絲馬跡?”元華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懇切。
花若溪眸色清淡,語氣疏離卻不失禮數:“暫無線索,那孩子的下落,雪花宮必會追查到底,絕不姑息,餘下三位無辜之人,還望少祭司多費心看護,莫要再出紕漏。”
“雪宮主儘管放心,前車之鑑猶在,我定不會讓悲劇重演。”元華語氣擲地有聲,眼底滿是堅定。
花若溪未置可否,只淡淡頷首,便攜著雪軒轉身離去,步履從容,未曾因元華落在身後的熾熱目光有半分停頓。
經此一事,元華徹底推翻了此前守株待兔的打算。
幕後之人手段詭譎,行事莫測,他斷不敢拿凡人性命冒險。
當即召來顧晚音,令其即刻調遣人手,將餘下三人盡數接入祭司府,以府中力量嚴密看守。
一時間,祭司府內外戒備森嚴,甲冑林立,層層守衛如銅牆鐵壁,誓要將幕後黑手一網打盡。
另一邊,花若溪正為追蹤孩童下落絞盡腦汁。
她本想以尋引術追查,可遍搜小院,竟未找到半件屬於那孩子的貼身之物,術法無從施展。
若以神識覆蓋整座都城探查,雖能廣撒網,卻極耗靈力,怕是未尋得人,自身便已靈力枯竭。
無奈之下,她只得傳令雪花宮全員出動,分片搜尋都城。
而她與雪軒則直奔城外——近來聽聞城郊新起了幾座佛廟,皆與那了緣佛子相關,此事處處透著詭異,或許能在他的地盤尋到突破口。
日沉西山,夜幕漸濃,城中氛圍卻與城外的緊迫截然不同。
顧晚音見餘下三人已妥善安置,便覺高枕無憂,竟拉著霜華公主逛起了夜市。
雪辰都城的夜市向來繁華,燈火璀璨,人聲鼎沸,河岸邊放燈祈福的人絡繹不絕,絲毫不因連日來的兇案心生惶恐,依舊醉心於聲色喧囂。
凌霜華心中滿是顧慮,這般時局縱樂實在不妥,可念及離國前父皇的囑託,需借顧晚音之力接近祭司府核心,只得壓下心底不適,強裝歡愉相伴左右。
畢竟,想要順利達成目的,顧晚音便是最關鍵的橋樑,這份表面的姐妹情誼,容不得半分疏忽。
“霜華姐姐,快過來瞧瞧!這支玉簪多精巧,送予元師兄,他會不會喜歡?”顧晚音捏著支纏枝紋銀簪,眼底閃著雀躍,轉頭朝凌霜華招手。
凌霜華收回飄遠的思緒,斂去眼底的疏離,擠出一抹溫婉笑意應道:“來了。”
剛抬步邁出半腳,鼻尖忽然鑽入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直衝顱頂,她心頭猛地一緊,還未及反應,眼前驟然一黑,意識便如墜深淵般徹底消散。
顧晚音親眼目睹這一幕,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簪子“啪嗒”落地,碎成數片。
方才她視線從未離開凌霜華,只覺一陣陰惻惻的狂風捲過,裹挾著詭異的寒意,不過轉瞬之間,凌霜華的身影竟憑空消失在眼前,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寒意順著脊背爬遍全身,顧晚音終於回過神,魂都嚇飛了大半,哪裡還顧得上地上的碎簪,拔腿就往祭司府的方向狂奔。
完了!凌霜華是日國公主,更是兩國結盟的使者,竟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這下她闖的禍,怕是會掉了腦袋的。
……
暮色沉沉,祭司府的簷角還掛著未褪盡的殘陽餘暉,偏廳裡卻已是一片壓抑的嗚咽。
顧音晚死死攥著元華的衣袖,哭得肩頭劇烈聳動,淚水浸透了他的青布長衫,聲音裡滿是惶急與絕望:“元師兄……我把霜華姐姐弄丟了,我真的把她弄丟了……”
她哽咽著,話不成句,“國主那樣看重霜華姐姐,若是她有半點閃失,我萬死難辭其咎,爹爹就算是祭司,也保不住我的……師兄,求你,快想想辦法,快派人出去找她啊!”
哭聲細碎又尖銳,纏得人耳根發緊。
元華素來好性情,此刻眉宇間也漫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煩躁。
可轉念一想,顧音晚年紀尚小,自小與他一同在祭司府長大,情分深厚,況且這次之事,她確實幫了自己不少忙。
他終究還是壓下了那點不耐,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儘量溫和:“師妹,先別哭,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你連當時的情形都講不明白,我就算想找人,又該從何處下手?”
顧音晚抽噎著,好不容易才穩住情緒,斷斷續續地回憶:
“就……就是方才逛夜市的時候,我瞧著一個簪子很好看,叫了霜華姐姐過來,前一刻,她還笑著應我……可後一刻,一陣冷風突然卷著街邊的塵土刮過,不過眨眼的工夫,她就……她就不見了蹤影!”
“憑空消失?”
元華的瞳孔驟然一縮,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語氣陡然凝重起來,“這情形,豈不是和之前城西那個失蹤的孩童如出一轍?”
他猛地追問,“你們逛夜市,去的是哪個方向?”
顧音晚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咬著泛白的唇瓣,指尖微微發顫,偷偷抬眼覷了一下元華緊繃的側臉,又慌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是……是城西那邊。”
“砰!”
元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青瓷茶盞哐當作響,險些翻倒在地。
顧音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哆嗦,怯生生地喚道:“元……元師兄?”
“你聽著。”元華的聲音沉得像淬了冰,語速極快,“從現在起,你待在祭司府裡,一步都不許踏出去,去後院那幾個外鄉人的院子裡待著,和他們待在一起,不許分開。”
他頓了頓,又厲聲叮囑,“傳令下去,讓府中所有弟子加強戒備,無論聽到甚麼動靜,看到甚麼異象,都不許離開府邸半步!”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窗外漸濃的夜色:“至於霜華公主,我親自去找!”
話音未落,元華已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玄色的衣袍掠過門檻,帶起一陣急促的風。
顧音晚望著他迅速消失在暮色裡的背影,心頭的惶恐絲毫未減,她踮起腳尖,朝著空蕩蕩的庭院大聲喊道:“師兄!元師兄!你一定要當心啊——”
晚風穿堂而過,捲起她的話音,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只餘下滿室的寂靜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