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芙轉身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兩處——一處是仍昏死在地的林硯,另一處是望著水靈兒消失方向失魂落魄的元朝南。
她指尖微蜷,終究還是咬了咬牙,轉身追上前方的隊伍,低聲催促身後的師弟師妹們:“快些跟上,此地不宜久留。”
眾人趕到城主府時,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漫天火光。
以陳管家為首的一群人被火焰困在正中,那火不同於尋常凡火,呈剔透的瑩白色,即便他們拼盡全力催動靈力抵擋,火舌依舊如附骨之疽般纏上衣袍,灼燒著肌膚。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白鳳一族的伴生之火,專燒世間汙穢,一旦燃起,除非罪孽盡消,否則永不停歇。
半空中,黃靈慧已恢復人形,她衣袂翻飛,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正靜靜看著火中掙扎的仇人。
忽然,她抬手結印,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張巨弓,箭羽上泛著淡淡的靈光。
隨著她指尖鬆開,十多支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精準無誤地穿透火焰,每一支都正中陳管家等人的心口。
“這也太……”戚小倩剛想開口,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喉嚨發堵。
只見那些曾縈繞在黃靈慧院子裡的沖天怨氣,竟在此時緩緩凝聚成形——
不同於死亡谷外見過的陰靈兇獸,這些怨靈皆是普通人族的模樣,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若不是周身散發出的刺骨寒意與滔天怨氣,旁人見了,只會以為是尋常靈體。
黃靈慧每殺一個仇人,身後的怨靈便多上幾分。
到最後,密密麻麻的怨靈竟佈滿了城主府的天空,遮天蔽日,連月光都被擋在外面。
之前還圍著夜冷軒與花若溪,叫囂著他們“助紂為虐”的弟子們,此刻全都閉了嘴,臉色蒼白地望著頭頂的怨靈,再無半分異議。
“這些……都是死在寂城主手裡的妖族?”有人喃喃出聲,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此前聽黃靈慧講述過往,眾人只覺得寂城主殘忍,可直到親眼見到這漫天怨靈,才真正感受到那份沉重——
怨靈之中,竟有不少襁褓中的嬰兒,小小的身軀蜷縮著,周身怨氣卻絲毫不減。
稚子何辜?不過是因一人私慾,便落得神魂俱滅的下場。
人群中,有僧人默默盤膝坐下,雙手合十,低聲念起往生咒,試圖度化這無盡怨氣,也有弟子紅了眼眶,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唯有寂香菱,在一片寂靜中,迎著火光緩緩走上前,她步伐堅定,目光落在半空中的黃靈慧身上,不知是想阻止,還是另有打算。
青石長街上,黃靈慧周身纏繞的黑氣幾乎凝成實質,每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便裂開一道泛著怨毒的紋路。
花若溪目光一凜,足尖點地掠至她身前,素白的衣袖在風中劃出凌厲弧線:“寂小姐,此路不通!”
寂香菱眉峰緊蹙,右手下意識按向腰間佩劍的劍柄,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定心神:“花姑娘,你攔不住我。”
“我並非要攔你贖罪,”花若溪指尖泛起淡藍靈光,語氣卻愈發堅定,“可你看黃靈慧周身的怨氣——
那已不是復仇的火焰,是能吞噬心智的魔障!今日她若為仇恨殺紅了眼,明日這寂城裡手無寸鐵的百姓,難道也要為寂家的過錯陪葬?”
“有罪者當伏法,但不必髒了她的手。”
寂香菱抬眼望向遠處那道被黑氣包裹的身影,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我會將寂家勾結魔族、屠戮妖族的罪證公之於世,仙門自會主持公道,此刻有佛門高僧在此,或許還能化解她心中戾氣,何苦讓她揹負血海深仇,落得個入魔的下場?”
“你不懂!”
花若溪猛地提高聲音,袖中的青筠劍已然嗡鳴出鞘,“黃前輩的族人屍骨未寒,那些血債不是‘公之於世’就能了結的!她要的不是仙門的審判,是親手斬下仇人的頭顱,是讓那些亡魂親眼看見罪人伏誅!這份因果,唯有血才能償還!”
青光驟然迸發,長劍帶著破風之勢直刺寂香菱心口。
寂香菱瞳孔微縮,腰間佩劍瞬間出鞘,“鐺”的一聲脆響,雙劍相撞的剎那,磅礴的靈力如海嘯般擴散開來,一道赤紅火龍從劍刃中咆哮而出,朝著花若溪席捲而去。
花若溪面色一白,足尖在地面一點,身形如蝶般向後掠去,同時雙指夾住一張水符擲向地面。
符文落地的瞬間,一道丈高的水簾拔地而起,硬生生擋下了火龍的大半攻勢,水汽瀰漫間,她的手臂還是被火星燎出了一片紅腫。
兩人在長街上纏鬥起來,青筠劍靈動如蛇,寂香菱的佩劍卻沉穩如山。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花若溪的劍道造詣已屬同輩翹楚,可在修為上,她與寂香菱差了不止一個境界。
寂香菱顯然無意傷她,每一次劍鋒相觸,都刻意壓制著靈力,可即便如此,花若溪還是漸漸力不從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讓開!”寂香菱一劍挑開花若溪的長劍,劍尖直指她的咽喉,卻在最後一刻偏了方向,只在她肩頭劃開一道血口。
粉色的血液滴落在青石板上,竟瞬間綻放出一朵朵細碎的血色小花,觸目驚心。
“絕不!”花若溪咬著牙,不顧肩頭劇痛,再次舉劍迎了上去。
就在此時,一道玄色身影如流星般掠過,長劍精準地挑開寂香菱的佩劍,同時伸手攬住花若溪的腰,飛快向後退去。
夜冷軒將她護在身後,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冷聲道:“寂小姐,接下來,我來陪你過招。”
何紅棉與朱夢瑤立刻圍了上來,朱夢瑤一邊從儲物袋裡掏出傷藥,一邊對著花若溪又氣又急地低吼:“你是不是瘋了?!我們三個聯手都未必是她的對手,你居然敢一個人硬拼?大師兄早就說了讓我們按計劃行事,你倒好,逞甚麼英雄?要是你出了意外,誰去幫黃前輩指認寂家的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