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若溪倒抽著涼氣,半邊肩膀的灼痛感順著經脈往上竄,卻還是扯著嘴角朝朱夢瑤晃了晃手:“別唸了別唸了,再念傷口都要打結了。”
她何嘗不知道衝動,只是在靈虛宗當大師姐那幾年,凡有險事總下意識擋在最前,這刻進骨子裡的習慣,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可朱夢瑤眼底藏不住的急色,她看得真切,那是實打實的關心,暖得像秘境裡少見的暖陽。
“朱師姐,我有譜的,你看這傷也就破了點皮。”
花若溪試著抬了抬沒受傷的胳膊,“下次肯定等你們一起,絕不單獨衝了。”
“還想有下次?”朱夢瑤手上的力道沒輕沒重,往她傷口上敷藥時,疼得花若溪差點跳起來。
她一邊絮絮叨叨地數落,一邊飛快地用布條纏緊傷口,“下次再跟你出任務,我名字倒過來寫!出了秘境,你最好離我遠點!”
話音剛落,朱夢瑤將剩下的傷藥扔給一旁的戚小倩,本命劍“嗡”地一聲出鞘,劍光裹著她的身影,直直衝進前方混亂的戰場:“看好她,我去幫大師兄!”
戰場中央,夜冷軒的劍光是冷白色的。
他本就該突破元嬰期,只是秘境規則鎖著修為,每一劍都得憋著勁。
寂香菱的修為也被壓在元嬰期,兩人纏鬥了許久,誰都沒佔著便宜。
直到朱夢瑤的劍氣從旁切入,一冷一紅兩道劍光交織,竟硬生生將寂香菱的紅色劍氣逼得往後縮了縮——劍修越階對敵的厲害,在這一刻彰顯得淋漓盡致,半邊天空都被劍光染得發亮。
可沒人注意到,院中的大火正順著木樑往上爬,火舌卷著濃煙,將寂香菱的耐心一點點燒沒了。
她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狠厲,周身的靈力猛地暴漲,原本被壓制的氣息瞬間衝破桎梏。
夜冷軒和朱夢瑤只覺一股巨力襲來,兩人被震得往後退了數十步,胸口一陣發悶。
寂香菱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長劍再揮,紅色劍意化作一張巨大的火網,死死攔住他們的去路。
而她自己則提著劍,腳尖點地,徑直朝黃靈慧的方向衝去。
“靈慧!別被仇恨迷了眼!”寂香菱的聲音裡帶著急意。
黃靈慧卻只是抬手搭箭,羽箭離弦的瞬間,化作漫天箭雨朝寂香菱射去。
寂香菱不得不停下腳步,靈力在身前凝成法盾,“砰砰”的聲響中,箭雨被擋了下來。
她看著黃靈慧,卻見對方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就移開了,手中的弓箭依舊沒停,箭頭對準的,是院中正瑟瑟發抖的一群人。
花若溪這才明白,方才她們替黃靈慧拖住眾弟子時,黃靈慧早已將人都聚到了寂院裡——
這些人,全是當年和寂城主勾結,害了白鳳一族,又屠戮無辜妖族的兇手。黃靈慧眼底的恨,不是幾句話就能消的,唯有血債血償。
當最後一個仇人倒在箭下時,花若溪忽然看見,黃靈慧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臉上露出了一抹極淺的笑。
那笑容很輕,卻比秘境裡的任何光都要亮。
就連她身後那纏繞了許久的滔天怨氣,也像是被風吹散般,一點點淡了下去。
黃靈慧手中的弓箭漸漸消散,她轉過身,看向花若溪幾人的方向。
“黃前輩……”
花若溪剛想開口,就聽見一道極輕的聲音鑽進耳中——是黃靈慧的傳音入密,只有三個字,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多謝你們。”
黃靈慧的目光與花若溪相撞的剎那,一道極細的傳音如蚊蚋般鑽入幾人耳中,字句間藏著決絕的寒意。
未等花若溪細品其中深意,眼前的黃靈慧突然身形暴漲,青灰色的霧氣翻湧間,竟顯露出本體——
一頭覆著霜白長毛的白鳳,她身後縈繞的怨戾之氣早已與神魂纏作一團,此刻如活物般嘶吼著,隨她一同朝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縱身躍入。
那縱身的姿態,哪裡是赴死,分明是要以自身為引,將畢生恩怨盡數熔在火裡做個了斷!
“黃前輩!”花若溪心頭一緊,指尖已凝聚起靈力,腳步不受控地就要衝上前。
可腳掌剛離地半寸,周遭的景象突然如被揉碎的畫卷般扭曲,秘境裡的火光、風聲、怨氣化作風團呼嘯而過,連耳邊的驚呼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這混沌之際,一道古老而威嚴的聲音穿透紊亂的時空,響徹每個弟子的識海:“秘境試煉已畢,諸弟子聽判——”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繼續道,“經秘境法則核驗,本次試煉榜首:『青雲宗青璃。』”
話音落下的瞬間,模糊的景象驟然清晰。
花若溪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已站在秘境出口的青石廣場上,身旁是同樣一臉怔忪的同門,方才幻境裡的烈火與怨氣,彷彿只是一場驚夢。
“青璃呢?!”她剛要轉頭尋找青璃的身影,一道怒喝突然炸響在耳邊。
只見靈虛宗的元長老面色鐵青,袖口翻飛間帶著凌厲的靈力,正朝著她的方向快步衝來,眼神裡滿是質問。
可他的腳步在距花若溪三步遠時,突然被一道厚實的身影攔了下來。
執法長老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敦實的身軀像座小山般紋絲不動,雙手抱胸,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語氣裡滿是不客氣:“元老頭,你這是要在我面前動手?真當我死了不成?”
“執法長老!你別護短!”
元長老氣得吹鬍子瞪眼,手指著花若溪,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你宗青璃對我宗水靈兒下死手!水靈兒現在只剩半口氣,剛用緊急傳送陣送回宗門療傷,你看不見嗎?!”
“看見又如何?”
執法長老梗著脖子,半點不讓步,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嘲諷,“水靈兒當初怎麼招惹青璃的,你這當長老的心裡沒數?現在裝甚麼受害者?再說了,水靈兒的親師父都沒找來,輪得到你這不相干的人來出頭?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你你你!”元長老被懟得說不出話,指著執法長老的手指都在發抖。
執法長老卻懶得理他,乾脆往花若溪等人身前又挪了挪,像老母雞護崽子似的把他們擋得嚴嚴實實,還不忘回頭叮囑:“你們別管,有我在,沒人能動青雲宗的弟子。”
說著,他又轉頭瞪向元長老,眼神裡滿是警告:“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