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如潑的夜被一道淬了戾氣的劍光生生劈裂,那光快得像雷劫落地,狠得似要將天地都斬成兩半。
下一秒,“轟隆”巨響震得庭院地磚開裂,刻滿玄奧防禦符咒的朱漆院門連帶著符光一起,碎成漫天木屑飛沫,散在夜風裡。
“是寂香菱!她的目標是夫人!護著夫人!”
劍光剛現的剎那,花若溪指尖已掐出訣,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破夜而來的紅影。
她話音未落,袖中符篆便如蝶群般飛出,半空中凝出青藍色風刃,又聚起水幕護盾,一前一後攔在寂香菱身前,風刃帶著銳嘯直刺而去。
朱夢瑤與戚小倩也不再藏拙,佩劍出鞘時嗡鳴不止,二人足尖點地飛身而起,劍光一冷一烈,與花若溪的符術形成三角之勢,將寂香菱圍在中央。
庭院裡頓時劍影交錯、符光閃爍,亮得竟壓過了月色,劍氣撞在石欄、花架上,碎石與斷木飛濺,連遠在地牢裡的夜冷軒都能聽見這震耳的動靜。
誰都知道,符師是除了劍修外,唯一能跨越境界對敵的存在。
可寂香菱是實打實的化神期強者,那修為差距如鴻溝般橫在眼前,花若溪的符篆雖密如驟雨,卻也只能勉強擋下她的劍招。
起初四人還能借著配合與寂香菱周旋,可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漸漸力不從心——寂香菱的劍意越來越盛,劍招也越來越快,終於在一聲金鐵交鳴後,她一劍橫掃,將四人齊齊震飛。
花若溪撞在廊柱上,喉間泛起腥甜。
朱夢瑤踉蹌著落地,佩劍險些脫手。
戚小倩則直接摔在石階上,嘴角溢位血絲。
四人還沒來得及起身,便見寂香菱提劍轉身,朝著城主夫人的臥房走去,那背影裡沒有半分猶豫。
花若溪咬牙,從懷中摸出一張泛著幽光的墨黑符篆——這是她壓箱底的絕殺符,不到生死關頭絕不肯用。
可就在她指尖要捏碎符篆的瞬間,臥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身白衣的城主夫人走了出來,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反而帶著淺淺的笑意,看向寂香菱時,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久別重逢的故人:“香菱,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今晚一定會來的。”
這話讓花若溪三人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這是甚麼情況?
面對殺上門來的“仇人”,夫人怎麼還笑得這麼溫和?那語氣裡的熟稔,哪裡像是仇敵,分明是相交多年的摯友!
更讓她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寂香菱見到城主夫人,竟收了劍,原本冷厲的眼神也軟了下來,只是皺著眉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住城主夫人的手腕,語氣急切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哄勸:“跟我走,現在就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她的動作輕得怕碰碎了城主夫人,與方才那個劍出必見血的模樣判若兩人。
花若溪、朱夢瑤、戚小倩、何紅棉四人面面相覷,腦子裡全是問號:不是,這是演的哪一齣?
逗我們玩呢?
早知道寂香菱鬧這麼大動靜,只是為了帶夫人走,她們何必拼了命地攔著,還捱了這麼一頓揍?
現在倒好,傷還疼著,還要在這兒看這兩人“姐妹情深”!
戚小倩平時最愛磕些人物羈絆,可此刻也只剩無奈——這對“好姐妹”能不能先看看她們四個快站不起來的人啊!
花若溪見城主夫人確實沒有危險,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將墨黑符篆揣回懷裡,又摸出歸元丹和補靈丹,一股腦塞進嘴裡。
她早年曾服過仙藥上清髓,靈脈與靈府比常人結實數倍,受傷後只要及時服藥,恢復速度更是遠超同輩。
這邊朱夢瑤、何紅棉和戚小倩還在盤膝調息,花若溪身上的傷口便已癒合了七八成,連臉色都紅潤了不少——這便是仙藥賦予的特殊底氣。
她扶著廊柱站起身,抬眼再看向不遠處的兩人,卻見方才還透著溫情的氛圍驟然變了。
城主夫人輕輕掙開了寂香菱的手,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固執:“我不能走,還有事沒做完。”
寂香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才的溫柔消失不見,又添了幾分急色:“甚麼事比你的安危還重要?再不走,等他們來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兩人的聲音不算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花若溪耳中。
她心裡一動——看來,這兩人之間,藏著比“帶夫人離開”更復雜的隱情。
“咳咳……”
寂香菱的手指剛觸到城主夫人的衣袖,便被她猛地掙開。
城主夫人踉蹌著後退三步,單薄的身子晃了晃,劇烈的咳嗽讓她彎下腰,白色衣襟下的肩膀不住顫抖,原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沒了半點血色,連唇瓣都泛著青灰。
“香菱,我不能走。”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神裡藏著一絲執拗的亮,“再給我一點時間,就今夜……過了今夜,所有事都會有了結。”
“了結?”寂香菱的聲音陡然拔高,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留在這兒只會送命!你看不清嗎?我大哥他早就瘋了!”
話音未落,她指尖已凝出淡青色的訣印——她沒打算再爭辯,這昏睡訣一落,便能直接帶城主夫人離開。
可就在訣印即將觸到城主夫人眉心時,一道冰冷的呵斥如驚雷般炸響:
“今日,誰也別想走!”
狂風驟然席捲庭院,捲起滿地碎石與殘葉,一股帶著腥氣的威壓從天而降,像無形的巨手要將所有人捏碎。
花若溪瞳孔驟縮,指尖翻飛間三張風符同時燃盡,青白色的風盾在三人頭頂展開,可那威壓撞上風盾的瞬間,她便噴出一口血,風盾也裂開了蛛網般的細紋。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月色下,寂城主緩步走來。
他依舊穿著墨色長袍,可原本烏黑的長髮竟全成了霜白,幾縷髮絲貼在臉頰旁,襯得臉色愈發陰鷙。
更駭人的是他周身纏繞的淡淡黑氣,以及那雙徹底變紅的瞳孔——妖異的紅光在夜色裡閃爍,哪裡還有半分往日光風霽月的城主模樣?
“魔氣……還有妖瞳?”戚小倩聲音發顫,下意識攥緊了佩劍。
“他從前是人沒錯。”
朱夢瑤的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她橫劍擋在花若溪與戚小倩身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但現在,他已經成了不人不妖不魔的怪物。”
可寂城主連眼角都沒掃過她們三人,目光死死鎖在寂香菱與城主夫人身上,那眼神裡的佔有慾與瘋狂,讓人心頭髮寒。
寂香菱立刻將昏睡的城主夫人輕輕放在石階旁,指尖凝出結界光罩將她護住,才轉身拔劍,劍尖直指寂城主。
凜冽的劍意從她周身散開,竟硬生生將那股威壓逼退了幾分,花若溪三人這才鬆了口氣,扶著廊柱勉強站穩。
“大哥,收手吧。”寂香菱的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勸誡,“這條路走下去,只會萬劫不復。”
“收手?”寂城主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癲狂,“香菱,你生來就有天賦,修行一路順風順水,怎麼會懂我?”
他上前一步,黑氣在周身翻湧得更烈,“我卡在瓶頸三年,眼睜睜看著你越走越遠,連我護著的人,心思都不在我身上!讓我收手?難道要我看著你們把我踩在腳下,永遠當個笑話嗎?”
話音落時,他周身的黑氣突然暴漲,化作數道利爪,朝著寂香菱猛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