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城主府的朱漆大門時,花若溪便覺周身的空氣都繃緊了幾分。
雕樑畫棟間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連引路婢女垂在身側的指尖都凝著煉氣中期的修為,比他們一行人中半數人的境界還要高。
“諸位貴客的院落已備好。”
婢女屈膝行禮時,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情緒,可花若溪總覺得那雙眼眸似能穿透人心,“若有需求,只需按動窗邊玉鈴即可。”
待婢女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常德勝率先抬手佈下一層淡青色的靈力屏障,屏障內的六人同時閉上眼,將神識凝成細絲纏在一起——這是他們在秘境中練熟的傳心術,比尋常傳音更隱蔽,絕不會被外人窺聽。
『此地修士密佈,不宜久待,我們得儘快定下一步計劃。』
常德勝的聲音在眾人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急切,『是守著等機會,還是主動查探?』
『等不得。』
朱夢瑤的神識緊跟著傳來,語氣斬釘截鐵,『城主府局勢不明,夜長夢多,主動出擊才能掌握先機。』
夜冷軒的神識稍慢半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想去書樓,傳聞城主府書樓藏著上古陣法圖譜,或許能找到陰氣的線索。』
『我與夜師兄同去。』花若溪的聲音剛落,便覺一道灼熱的神識落在自己身上——是何紅棉。
小姑娘的神識裡滿是雀躍,連帶著識海都泛起細碎的波動:『太好了!你們倆一起去正好有個照應,快去快去!』
那股子急切太過明顯,花若溪瞬間反應過來——這丫頭分明是在撮合自己和夜冷軒!
她忍不住在識海中翻了個白眼:大師姐沉迷話本子磕CP也就罷了,怎麼連何紅棉也跟著跑偏了?
自己明明和夜冷軒只是同門,連多餘的交流都少得可憐,哪裡值得這麼惦記?
夜冷軒倒是坦然,甚至藉著傳心術多補了一句:『有師妹同行,正好能互相印證發現,確實合適。』
花若溪:……算了,正事要緊。
可不等兩人動身,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名侍女捧著錦盒躬身道:“朱姑娘,城主夫人想再看小紅姑娘廣陵散,特請您移步正廳演奏,還望小紅姑娘賞光。”
朱夢瑤瞬間垮了臉。
她本想跟著去書樓,既能查線索,又能盯著自家師兄,如今卻被單獨叫走,只能眼睜睜看著花若溪和夜冷軒並肩離開,自己則捏著琴絃,不情不願地跟著侍女往正廳走。
另一邊,常德勝、何紅棉和戚小倩也沒閒著。
“我上次來城主府時,在西跨院感受到過陰氣。”
常德勝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摸出一張符紙,“我八字陽盛,陰氣傷不了我,正好去探探。”
何紅棉立刻湊上前,眼底閃著興奮的光:“我跟你一起去!我有些符籙,能幫你護法!”
戚小倩也點頭:“我擅長隱匿氣息,可幫你們望風。”
三人默契地避開巡邏的修士,沿著牆角往西跨院走。
而書樓方向,花若溪和夜冷軒剛踏入大門,便被滿架的古籍驚住——
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頂,書頁間浮動著淡淡的墨香,只是在書架深處,隱約有一絲極淡的陰氣,正順著書頁縫隙緩緩溢位。
書樓外的石階泛著冷白的光,守在門口的侍衛身著玄色勁裝,手按腰間佩劍,見夜冷軒與花若溪走來,眉頭當即擰成了結。
雖未攔人,那雙眼眸裡的審視卻像實質般掃過兩人,顯然對這兩位“憑夫人關係”進來的訪客並無好感。
“夫人有令,二位可在一層查閱,但不可觸碰禁架,更不得擅自上樓。”
侍衛的聲音冷硬,指尖在身側的玉牌上輕輕一叩,一層入口處頓時亮起淡金色的光紋——那是層禁制,既防人偷書,也防人越界。
花若溪頷首應下,目光卻已掠過侍衛,落在書樓內部。
只見一排排書架如林,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深處,架上的古籍或封皮泛黃,或嵌著銅釦,書頁間隱約飄著陳年墨香與極淡的靈力氣息。
兩人默契地分頭行動,夜冷軒去查西側的術法典籍,花若溪則翻找東側的地域志,指尖拂過書脊時,都刻意放輕了動作,既怕錯過線索,也怕驚動暗處可能存在的眼線。
一個時辰過去,夕陽的光透過窗欞斜切進來,在地面投下長影。
花若溪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心裡暗歎——一層的書雖多,卻多是尋常的修煉心得與陣法入門,連半點與“陰氣”或“秘境核心”相關的記載都沒有。
她抬眼看向夜冷軒,見他也正皺著眉,顯然同樣毫無收穫。
就在兩人準備匯合商議時,夜冷軒的手忽然頓在半空。
他面前的書架最底層,壓著一本深藍色封皮的古籍,封面上沒有書名,只燙著一道模糊的雲紋,邊角磨損得厲害,像是被人隨手丟棄在此。
他彎腰抽出書,指尖剛觸到紙頁,臉色驟然一變,當即低喝:“師妹,過來!”
花若溪快步上前,剛湊到他身邊,便見夜冷軒平日裡帶笑的眼此刻沉得像深潭,指腹按著書頁上的線條,聲音壓得極低:“你看這個。”
書頁上畫著繁複的陣法圖,線條扭曲如活物,中心處的陣眼符號赫然與夜冷軒此前在城外提過的“失傳上古大陣”一模一樣!
更讓兩人心驚的是,圖旁的註解不僅詳細標註了陣眼位置,還寫著“封靈解術”——
正是破解他們一行人被封印靈力的關鍵方法,甚至連如何摧毀整個大陣的步驟都寫得一清二楚。
“這……”花若溪的指尖微微發顫,眼底滿是震驚。
自入秘境以來,他們最大的困境便是這上古大陣,如今破解之法竟近在眼前,簡直像場不真實的夢。
夜冷軒迅速合上書,目光掃過四周——書架間空無一人,只有窗外的風聲掠過,可他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
“不對勁。”他的聲音壓得更低,“這麼重要的陣法圖,怎麼會被隨意扔在一層雜書裡?”
花若溪瞬間清醒過來。
是有人故意將線索送到他們面前?
還是城主府的人已經察覺了他們的目的,設下了陷阱?
她與夜冷軒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已懂了彼此的顧慮。
花若溪深吸一口氣,接過古籍。
她自幼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此刻指尖飛快地翻過書頁,將陣法圖的每一道線條、每一句註解都刻進腦海。
待最後一個字在記憶中落定,她輕輕合上書,按原樣塞回書架底層,連書頁的褶皺都與方才無異。
“走。”夜冷軒率先轉身,腳步輕得像片羽毛,“這裡不宜久留,出去再議。”
兩人並肩往外走,經過侍衛身邊時,花若溪餘光瞥見侍衛的手又按在了腰間佩劍上,只是這一次,那眼神裡除了審視,似乎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他們方才在書架後的低語,難道被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