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最後一頁古籍歸位,花若溪剛鬆了口氣,便覺脊背驟然竄起一陣寒意——不是書樓穿堂的冷風,是淬了殺意的劍氣,正破開空氣直刺而來!
她與夜冷軒對視一眼,臉色瞬間慘白。
靈力被封的丹田空空如也,連最基礎的護體術都無法催動,只能憑著常年曆練的本能向兩側撲滾。
劍身擦著花若溪的髮梢掠過,凌厲的劍氣卻仍在她小臂劃開一道血痕,灼熱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
“砰!”兩人重重撞在書架上,木簡嘩啦啦砸落一地。
夜冷軒撐著地面想起身,喉間卻湧上腥甜,他這才看清,那揮劍之人已收了勢,正斜倚在雕花廊柱旁,墨色勁裝束著高馬尾,長劍斜指地面,劍尖還凝著未散的寒氣。
“沒絲毫靈力,也敢闖我寂氏書樓?”
寂香菱的聲音冷得像冰,目光掃過兩人身上的血痕,沒有半分波瀾,“說,是誰派你們來偷書的?”
花若溪捂著胸口咳嗽,劇痛讓她連開口都費勁。
夜冷軒剛要辯解,書樓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侍衛捧著腰牌匆匆進來,見此情景忙單膝跪地:“大小姐息怒!這兩位是城主為夫人尋來的雜耍藝人,絕非歹人!”
“雜耍藝人?”寂香菱挑眉,劍尖在地面輕輕一點,濺起細碎的木屑,“雜耍藝人會來書樓翻《秘境輿圖考》?我看是有人借‘憐貧’的名頭,把寂府當成自家後院了。”
侍衛額頭冒了汗,忙補充道:“是夫人親口恩准,說他們雖出身微末,卻有心向學,特許閒暇時來書樓看書……”
“夫人?”寂香菱冷笑一聲,收劍入鞘的動作帶著幾分戾氣,“她倒會做這順水人情,轉頭還要讓旁人說我不通情理。”
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仍坐在地上的花若溪,目光銳利如刀,“今日看在城主的面子上不與你們計較,但若再讓我發現你們碰不該碰的東西——”
花若溪望著她,小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心中卻警鈴大作:這位寂大小姐,恐怕比他們想象中更難對付。
花若溪捂著滲血的小臂,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城主夫人與大小姐不和是公開的秘密,可這層窗戶紙,誰捅破誰倒黴。
侍衛們更是把頭埋得快貼到地面,指尖攥著腰間令牌,連大氣都不敢喘。
寂香菱顯然沒指望有人接話,她掃過花若溪與夜冷軒蒼白的臉,目光在兩人染血的衣角停留片刻,最終只是冷哼一聲,墨色勁裝的身影旋即消失在樓梯口,只留下滿室未散的冷意。
直到那道氣息徹底遠去,侍衛長才抹了把額頭的汗,忙招呼人取來傷藥,又親自護送兩人回院。
可剛到雜耍班暫住的院門口,那些修士便像避瘟神似的轉身就走,連句“保重”都沒有。
夜冷軒扶著花若溪,每走一步都覺得骨頭在疼,靈力被封的虛弱感混著劍氣殘留的灼痛,讓他連站直都費勁。
“夜師兄!青璃師姐!”
熟悉的聲音傳來時,花若溪幾乎要鬆垮下去。
她轉頭看見戚小倩、何紅棉幾人提著藥箱奔過來,何紅棉還沒走近就皺起眉:“怎麼傷成這樣?寂香菱下手也太狠了!”
“先扶進去再說。”夜冷軒咬著牙,剛想邁步,卻被花若溪拽了拽袖子。
她看向戚小倩,聲音帶著疼出來的顫音:“小倩,先扶夜師兄,他替我擋了大半劍氣,傷得比我重。”
一旁的戚小倩聽得眼皮直跳!
幾人剛把花若溪和夜冷軒扶到床上,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朱夢瑤提著個描金食盒快步進來,臉上滿是急色:“大師兄!青璃師妹!夫人聽說你們受了傷,特意讓我把府裡最好的‘凝肌玉露膏’和補氣血的參湯送過來,說這藥膏能祛劍氣殘留,比尋常傷藥管用十倍!”
她開啟食盒,裡面除了藥膏和湯碗,還有一小瓶晶瑩的丹藥,“夫人還說,讓你們好好養傷,別管旁人的閒言碎語。”
花若溪看著那瓶丹藥,心中卻泛起嘀咕——城主夫人這般殷勤,到底是真的憐恤,還是另有所圖?
“好端端的,寂大小姐怎麼會對你們動手?”朱夢瑤剛解開夜冷軒染血的外衫,見他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不由得皺緊了眉。
花若溪指尖攥著衣角,目光掃過窗外搖曳的竹影——這城主府處處透著詭異,誰知道哪片陰影裡藏著耳朵?
她避開朱夢瑤的問題,只催著上藥:“先給夜師兄處理傷口吧,他替我擋了大半劍氣,怕是傷得更重。”
朱夢瑤會意,不再追問,卻從袖中摸出個青瓷藥瓶,倒出兩粒瑩白丹藥遞給戚小倩,又將城主夫人送來的“凝肌玉露膏”推到一旁:“夫人的東西雖好,卻未必合咱們的體質,我這‘清靈丹’是何長老親煉的,祛劍氣殘留更管用。”
說罷,她拉上屏風,給花若溪處理小臂上的傷口。
“嘶——朱師姐,輕些!”藥膏觸到傷口時,花若溪疼得倒抽冷氣。
“現在知道疼了?”朱夢瑤手上力道卻鬆了些,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早讓你倆在府裡別亂跑,偏不聽,這下吃虧了吧?”
“這次真不是我惹事……”花若溪委屈辯解,卻換來了朱夢瑤一個“你看我信嗎”的白眼,只能悻悻閉了嘴。
好在兩人修為底子不弱,又有上好靈藥加持,不過半個時辰,便能圍坐在圓桌前說話了。
花若溪看著夜冷軒依舊蒼白的臉,心裡滿是感激:“夜師兄,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無妨,歇幾日便好。”
夜冷軒話音剛落,就見花若溪忽然笑了,眼裡閃著狡黠的光:“師兄沒事就好,我還想著,若是你為了救我傷重難愈,之前欠我的那些靈石,說不得要免掉一部分呢。”
這話一出,夜冷軒頓時愣住了,臉上的血色彷彿又褪了幾分。
一旁的何紅棉急得直眨眼——夜師兄!這是送上門的機會啊!裝裝虛弱讓她多照顧幾天啊!
可夜冷軒半點沒領會,只盯著花若溪,半晌才憋出一句:“青璃師妹,我收回剛才的話,你看……能不能還是免一點?”
“不行哦。”花若溪笑得眉眼彎彎,“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夜冷軒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那模樣活像丟了心愛寶貝的孩子。
這副模樣落在朱夢瑤眼裡,讓她瞬間瞪大了眼睛:“大師兄!你居然欠了青璃師妹的靈石?!”
要知道,夜冷軒在萬劍宗可是天之驕子,向來只有別人敬他的份,何時欠過旁人東西?朱夢瑤當即摸出個錢袋,推到夜冷軒面前:“我這些年攢了不少,師兄說個數,我替你還!”
夜冷軒看著那沉甸甸的錢袋,又看了看花若溪似笑非笑的臉,嘴角抽了抽——早知道剛才就不嘴硬說“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