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她和夜冷軒站在了寂空城中最大的“望海樓”前。
茶樓的木質招牌漆皮有些剝落，卻依舊透著幾分氣派，門口迎客的夥計嗓門洪亮，正熱情地招呼著進店的客人。
兩人並肩站在臺階下，夜冷軒身著月白色長衫，墨髮用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花若溪穿了件淡青色衣裙，裙襬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眉眼清麗。
這般出眾的容貌，剛站定便引來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有人偷偷打量，還有些年輕女子紅著臉，藉著整理鬢髮的動作，頻頻朝夜冷軒看去。
可這兩人早已習慣了被人注視，夜冷軒神色淡然，抬腳便要往茶樓裡走。
剛邁上一級臺階，手腕忽然被花若溪輕輕拉住，他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壓低聲音問：“青璃師妹？不是要進去打聽訊息嗎？”
花若溪沒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掃過茶樓門口進出的人——
有穿著錦緞長袍的富商，有揹著長劍的修士，還有幾個看似普通的百姓，可他們的眼神裡，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指尖微微用力，拉著夜冷軒往後退了半步，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別急，先看看再說——這茶樓裡的人，好像有點不對勁。”
“夜師兄跟我來！”花若溪沒多解釋，伸手攥住夜冷軒的衣袖，拉著他轉身就往茶樓後方走。
兩人七拐八繞穿過兩條窄巷，最終停在一處爬滿青藤的後牆下，牆內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枝幹堪堪探到牆外，濃密的綠蔭正好遮住了兩人的身影。
花若溪仰頭望著橫生的粗枝，側頭看向夜冷軒，眼裡閃著狡黠的光：“夜師兄，你爬樹應該沒問題吧？”
夜冷軒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又瞥了眼近兩丈高的樹幹，眉梢微挑：“青璃師妹這是……要在樹上打聽訊息？”
話雖如此，他還是率先抬手抓住一根粗壯的枝椏，足尖輕輕一點牆面，身形便如輕燕般落在了樹幹分叉處，還不忘伸手給花若溪遞了個借力的手勢。
等兩人並肩坐在樹幹上，夜冷軒看著下方往來的行人，依舊沒明白這舉動的用意：“就算我們耳力異於常人，可靈力被鎖後，最多隻能聽清兩丈內的動靜，茶樓大堂離這裡少說也有十餘丈，怎麼可能聽到裡面的談話？”
花若溪卻不慌不忙，指尖在髮間輕輕一捻，一朵形似玉蟬的淡青色小花便落在了掌心——那花瓣薄如蟬翼，花蕊處還泛著細微的銀光，湊近了能聞到一縷清冽的草木香。
她用指腹輕輕蹭了蹭花瓣，聲音放得極柔：“小蟬，醒醒啦，該幹活了。”
話音剛落，那“玉蟬”忽然輕輕顫動起來，一對透明的薄翼從花瓣中展開，竟真的化作了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青蟬，翅膀扇動時還帶著細碎的銀光。
夜冷軒眸色微凝——他竟沒看出這是結契靈獸所化，想來是花若溪用特殊手法將其偽裝成了飾物。
“主人~你怎麼突然叫我呀？”一道軟乎乎的女童聲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正是青蟬的靈識傳音。
花若溪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輕輕碰了碰青蟬的翅膀：“抱歉呀，把你從睡夢中吵醒了，現在我們靈力被鎖，沒辦法靠近茶樓打聽訊息，只能拜託你悄悄飛進去，幫我們聽聽裡面的人都在聊些甚麼，尤其是關於‘秘境任務’的事，等出了秘境，我給你尋最甜的靈蜜當補償，好不好？”
天蟬在她掌心轉了一圈，翅膀上的銀光更亮了些：“不用補償呀主人！我幫你是應該的！”
說罷，它振翅飛起，小巧的身影順著茶樓的窗縫鑽了進去，只留下一縷極淡的靈氣，示意自己的方位。
夜冷軒看著空無一物的掌心，又看向花若溪從容的側臉，眼底多了幾分瞭然：“原來青璃師妹早有準備，這隻天蟬的隱匿術，倒是比尋常靈獸精妙得多。”
“那是自然，小蟬的能耐可大了。”花若溪指尖捻著一片飄落的槐樹葉，眼底滿是得意。
夜冷軒看著她鮮活的模樣，再瞧著樹幹上寬敞的平臺，乾脆往後一靠，將後背抵在粗糙的樹幹上，姿態隨性又慵懶。
玄色衣袍順著樹幹垂落，恰好與花若溪垂在身側的青楸色裙襬纏在一起，風一吹，衣料輕輕摩挲，倒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暱。
“所以青璃師妹的計策，就是讓天蟬進去打探，再回來複述？”他指尖勾了勾纏在手腕上的衣角，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只讓它複述，難免會漏了關鍵細節，哪有自己聽著放心？”
花若溪轉頭看他，指了指兩人肩頭——那裡沾著幾星不易察覺的淡青色粉末，“方才小蟬飛起來時，撒了些本命蟬粉在我們身上，這蟬粉與它的靈識相連，只要它在茶樓裡聽到聲音，我們便能透過蟬粉同步感知，和親耳聽見沒兩樣。”
夜冷軒這才注意到肩頭的粉末，指尖輕輕一捻，只覺一絲清涼的靈氣順著指尖蔓延開。
他低笑一聲，眼底滿是瞭然：“早聽聞青蜈谷的天蟬是天地靈物，蟬粉能通五感、隱行蹤，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話音剛落，一陣清晰的喧鬧聲便順著蟬粉傳入耳中——有茶盞碰撞的脆響，有客人的說笑聲，還有一道洪亮的嗓音正緩緩響起，正是茶樓的說書先生。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收了聲，凝神聽著那道聲音。
“今日咱們接著說寂空城的舊事——話說三十年前，魔潮突襲邊境，一路蔓延到寂空城下，當時黃家乃是城中望族，家主黃承彥更是金丹期修士，為護百姓，他帶著黃家子弟與寂城主、其他三大世家一同出城禦敵，卻不料在荒山被魔物圍困。”
說書先生的聲音帶著幾分抑揚頓挫，連樹上的兩人都彷彿能想象出當時的危急場景。
“那魔潮來得兇猛，黃承彥早年與魔物交手時傷了根基，幾番廝殺後已是強弩之末，可他硬是憑著一口氣，帶著子弟們守了三個時辰，直到寂城主帶著援兵趕到時，黃家所有人除了重傷昏迷的黃小姐，再無一人存活。”
“這黃小姐與寂城主本有婚約，城主將她帶回府後，尋遍天下天材地寶，耗損了十年修為，才勉強保住她的性命。”
“可那場重傷傷了她的靈脈，從此再無修煉可能，但寂城主半點不嫌棄，依舊如期迎娶她為城主夫人，這些年更是從未納妾，偌大的城主府，始終只有夫人一位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