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軒根本沒理會他們的心思,他此刻只覺得胸腔裡憋著一股濁氣,不吐不快。
他忽然抬眼,望向秘境上空虛無的某處,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遍了周圍的樹林:“何師叔,弟子知道您在透過窺視鏡看著,煩請您轉告我師父,此次秘境之行結束前,我要解除與靈虛宗的婚約。”
他的話擲地有聲,連風都似停頓了一瞬。
“若是宗門不願……”夜冷軒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也無妨,誰想娶水靈兒,便讓誰去。但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要我夜冷軒娶她,那就把我逐出師門吧!”
他明知各大宗門的長老都在秘境之外觀看著試煉,卻偏要在此時撕破臉,半點不給靈虛宗留餘地。
果不其然,秘境之外的觀禮臺上,靈虛宗的元長老猛地拍案而起,指著真元宗的何長老怒斥:“何兄!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弟子!竟敢當眾辱我靈虛宗弟子,毀我宗婚約!這事絕不能算完!”
何長老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卻藏著一絲笑意,慢悠悠道:“元長老別急啊,年輕人的事,咱們還是先看看再說……”
元長老胸口劇烈起伏,指著秘境方向的手指都在發顫:“看看?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夜冷軒這小子明擺著不給我靈虛宗面子,傳出去我宗顏面何存?”
觀禮臺上其他宗門的長老們紛紛側目,有人端著茶盞掩住嘴角的笑意,也有人面露凝重,顯然都在看這場婚約風波如何收場。
而秘境之中,夜冷軒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原本圍攏的弟子們全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沒人敢相信,竟有人敢在秘境試煉、眾目睽睽之下,公然提出解除與靈虛宗的婚約,甚至不惜以被逐出師門相逼。
外界因夜冷軒的決絕言論鬧得沸沸揚揚,秘境內的幾人卻半分不在意。
花若溪望著身旁神色坦然的夜冷軒,眼底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先前從夢境中得知他最終會與水靈兒結為道侶時,她簡直噁心得隔夜飯都要吐出來,如今見他這般乾脆利落地撇清關係,只覺得“夜師兄果然有魄力”。
“青璃師妹謬讚了。”夜冷軒淡淡頷首,先前因婚約憋在胸口的濁氣,此刻已散了大半。
花若溪心情暢快,連帶著看周圍的草木都覺得順眼,轉頭衝何紅棉與戚小倩揚聲:“動作快點收拾,咱們還得趕路呢!”
“知道啦!”何紅棉兩人應得響亮,方才替花若溪出頭時攢下的氣還沒洩完,此刻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手腳麻利地將散落的行囊歸置妥當。
幾人剛要動身,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常德勝快步追上來,臉上帶著幾分侷促的笑意:“幾位道友留步!我與師門師兄走散了,不知能否暫時與你們同行?”
花若溪挑眉,目光掃過他身後空蕩蕩的路徑:“常道友方才不是還與其他弟子在一處?怎麼轉眼就散了?”
常德勝卻像是沒聽見“其他弟子”幾個字,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語氣無比真誠:“方才?有旁人在嗎?我只記得危難之際是幾位道友出手相救,身邊從未有過其他人啊。”
這話一出,花若溪忍不住笑了——沒想到這看著端莊的修士,倒還有些“機靈”。
她衝常德勝點頭:“既然常道友與師門走散,便先跟我們一起吧,多個人也多份照應。”
“多謝青璃道友!”明悟鬆了口氣,連忙跟上幾人的腳步。
何紅棉與戚小倩本就以花若溪馬首是瞻,夜冷軒又因先前受了她的恩情,自然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反對,明悟就這樣順理成章地加入了隊伍。
因靈力被秘境禁制鎖住,幾人無法御空飛行,只能靠雙腳在山林間跋涉。
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林間偶爾掠過幾只靈鳥,一路倒也算安穩。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終於出現了城牆的輪廓,待走近些,城門上方那塊斑駁的匾額便映入眼簾——“寂空城”。
“寂空城……”
花若溪盯著匾額上的字跡,眉頭微蹙,“這名字怎麼總覺得在哪聽過?好像在哪個古籍殘卷裡見過類似的記載。”
夜冷軒也走上前,雙手環在胸前,目光落在匾額上那道深可見骨的裂痕上,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我也有同感,像是……很早之前在宗門的地方誌裡瞥到過,只是記不清具體內容了。”
何紅棉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城門內黑漆漆的巷道:“管它聽過沒聽過,咱們現在也沒別的地方去,先進去看看再說唄!說不定城裡能找到解開靈力禁制的法子呢?”
花若溪回過神,點了點頭:“也好,既來之則安之,先進城探探情況。”
說罷,便率先抬腳跨過了那道佈滿青苔的城門門檻,身後幾人也緊隨其後,踏入了這座透著幾分詭異的寂空城。
寂空城門口遠比幾人想象中熱鬧,挑著貨擔的商販、衣著光鮮的世家子弟、挎著藥簍的遊醫擠在一處,人聲混雜著叫賣聲此起彼伏。
守城門計程車兵斜倚著牆,手裡把玩著腰間的佩刀,只在有人因爭搶道路吵得面紅耳赤時,才懶洋洋地走上前呵斥兩句,全然沒心思查驗進出的人。
花若溪幾人混在人流裡,順著擁擠的人潮輕鬆進了城。
剛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何紅棉便率先開口:“現在靈力被鎖,連幻境任務是甚麼都不知道,總不能在大街上瞎逛,接下來該怎麼找線索啊?”
花若溪靠在斑駁的磚牆邊,指尖輕輕摩挲著牆面上的刻痕,沉吟道:“咱們五個人要是一直湊在一起,目標太扎眼,容易引人注意,不如兵分兩路去打探訊息——
茶樓是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總能聽到些坊間傳聞;至於乞丐,他們常年守在街角,對城裡的動靜最是敏感,兩邊同時查,效率也高些。”
“找乞丐打聽的事交給我們!”何紅棉立刻舉手,眼裡滿是躍躍欲試,戚小倩也跟著點頭。
常德勝也溫聲道:“我也願與何道友、戚道友同行,多個人也能有個照應。”
三人達成一致,何紅棉轉頭看向花若溪和夜冷軒,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那青璃師姐就和夜師兄去茶樓唄!你們倆生得惹眼,往茶樓裡一坐,說不定不用主動問,就能聽到旁人議論呢!放心,這邊我們肯定能查清楚!”
花若溪看著何紅棉那副“我都懂”的模樣,太陽穴輕輕跳了跳——
這小妮子看她和夜冷軒的眼神,怎麼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格外希望他們倆單獨行動似的。
她剛想開口說些甚麼,夜冷軒已率先頷首:“如此也好,我與青璃師妹去茶樓。”
事已至此,花若溪也只能預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