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九推開靜室木門時，靈舟舷邊的景象正撞入眼簾——黎莫愁指尖捻著片靈葉，與花若溪相談甚歡，笑意順著風飄過來，竟讓靈舟外的雲海都顯得柔和了幾分。
瞥見花若溪的剎那，今晨夜冷軒凝重的話語猝然浮上心頭，那句“你小師妹來歷尚有疑竇，需多留意”像根細刺扎著，可他只頓了半息便失笑搖頭。
他家小師妹眼底藏著純粹的光，昨日還為宗門大選的弟子們分發療傷丹，這般心向師門的模樣，怎會有半分不妥？定是冷軒太過謹慎了。
靈舟破開雲層的速度極快，舷窗外的景緻從荒原漸變成青綠山脈，不過三個時辰，青雲宗的白玉山門已遙遙在望。
袁秋水將二人在山門前的迎客坪放下，叮囑了句“靈算峰路徑已標在傳訊玉中”，便帶著黎莫愁與新收的弟子們，朝雲霧繚繞的掌門大殿飛去，衣袂翻飛間，還留著幾分趕路的倉促。
陌九取出柄青紋長劍，劍柄遞到花若溪面前時，聲音裡帶著幾分溫和：“靈算峰距山門尚有段距離，御劍去更省些時候。”
待花若溪輕輕握住劍柄，他足尖一點劍身，長劍便載著二人朝山峰飛去，風聲在耳畔掠過，卻絲毫不覺凜冽。
剛踏上靈算峰的石階，花若溪便覺一股濃郁的靈氣裹了過來，像是浸在溫熱的泉水中，連呼吸都變得順暢。
她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見峰上草木蔥蘢，靈氣在枝葉間流轉，凝成細碎的光點，心中不由暗歎——難怪這聚靈陣的維護費用遠超其他山峰，這般純粹的靈氣，果然值得。
陌九領著她沿石階緩步而上，指尖偶爾拂過路邊的靈草，為她介紹峰上情形：“師父偏愛凡間四季，故而未用術法固定峰上景緻，春日有漫山杜鵑，夏日能聽竹澗蟬鳴，秋日楓紅似火，冬日雪覆梅枝，在修真界裡，倒算是個特別的去處。”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花若溪，眼底帶著笑意，“待會兒選住處，師妹儘管挑自己喜歡的，無論哪處院子，都能瞧見不一樣的景緻，斷不會讓你失望。”
“對了，”陌九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補充道，“之前同你提過的四師兄商少宗，如今是師門裡唯一在峰上的師兄，只是他性子痴於煉丹，這會兒多半還在煉丹房裡守著丹爐，怕是要等他煉完這爐丹藥，你們才能見著面。”
花若溪聞言，輕輕點頭：“能拜入靈算峰已是幸事，見面倒也不急於一時。”
“你能這般想便好。”
陌九笑了笑，語氣多了幾分認真，“你如今修為尚淺，暫不適合下山歷練，在峰上安心修行便是，師父作為一峰之主，時常要去宗門議事，大師姐也常幫著處理峰中事務，你若在修行上遇到難題，儘管來尋我便是，在你能獨立下山之前，我會留在峰上，陪你一同修煉。”
“那豈不是會耽擱三師兄的修行？”花若溪連忙問道，眼底帶著幾分擔憂。
她知曉修真者大多注重歷練，留在峰上雖能靜心修煉，卻少了實戰磨礪的機會。
陌九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聲音在山間盪開：“歷練能增廣見聞，可靜心修煉亦是修行，再說，能看著師妹穩步成長，也是件樂事，算不得耽擱。”
說話間，二人已走到一處岔路口，前方並排著三座院子，院門外都掛著木質匾額，分別刻著“聽竹軒”“觀楓閣”與“桃花塢”。
花若溪的目光，瞬間被最右側的桃花塢吸引了——院內的桃樹長得極為繁茂，枝丫探出牆頭，粉白的桃花開得正盛，風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像是下了場溫柔的花雨，連院門前的石階上，都鋪著層薄薄的花瓣，踩上去定是軟乎乎的。
她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指著桃花塢的方向，眼底亮閃閃的：“三師兄，我想選這裡。”
陌九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見她望著滿院桃花時，連嘴角都帶著淺淺的笑意，便笑著點頭：“好，那就選桃花塢，這院子裡的桃樹，還是師父當年親手栽下的，每年花開時，景緻都是峰上最好的。”
花若溪指尖剛觸到桃花塢微涼的木門，一道淺金色流光便從雲層裡掠來，穩穩落在陌九攤開的掌心——是隻折得精巧的紙鶴，翅膀還沾著些靈舟上特有的雲海水汽。
“師父喚你過去。”
陌九指尖輕點紙鶴，紙鶴翅膀輕顫，竟化作個寸許高的小小紙人，捧著片靈葉懸浮在花若溪面前，“跟著它走，能直接到師父院落，桃花塢的被褥和靈植我來收拾，你放心去便是。”
“多謝三師兄。”花若溪彎了彎眼，跟著紙人轉身時，心裡已盤算起符篆的事。
之前黎莫愁師姐給過她避雷符，陌九師兄又處處照拂，她總得做點甚麼回禮才好——或許可以畫些蘊靈符給師兄，助他穩固靈氣，再畫幾張清心符給師姐，幫她平復修煉時的雜念。
她一邊琢磨著符紙的材質，一邊跟著紙人沿石階前行。
靈算峰的風裹著草木清香，紙人時不時停在路邊，等她跟上，不知不覺間，前方已出現一座爬滿青藤的院落，院門上掛著塊木匾，刻著“秋水居”三個字。
花若溪這才回過神，將符篆的事暫且壓在心底，輕手輕腳推開木門。
“吱呀”一聲輕響裡，正坐在院中信石上煮茶的袁秋水轉過身，眉眼間滿是溫和，朝著她招了招手：“小璃來得正好，快過來，師父給你尋了件物件。”
花若溪快步走過去，就見袁秋水抬手一拂，一道碧色光華從袖中飛出，懸在半空時漸漸凝出長劍的模樣。
那劍通體瑩潤如碧玉，劍身上隱約流轉著淡青色的靈氣，連劍柄都雕刻著細碎的竹葉紋，握在手裡定是溫溫的，沒有尋常鐵器的冰冷。
她只看了一眼，便知這是上品靈器——尋常靈器只有單一的靈氣波動，而這柄劍的靈氣卻如流水般綿密，顯然是能隨著主人修為增長而進階的好物件。
“覺得這柄劍如何？”袁秋水看著她發亮的眼睛，笑意更濃，“靈算峰弟子雖以術法見長，但也需趁手的靈器護身，這柄‘青筠劍’性子溫和，與你最為契合，可願收它做你的第一柄靈器？”
“師父要將它送給我？”花若溪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驚訝。
她並非少見多怪，只是知曉上品靈器有多難得——宗門大選時，連築基期弟子的獎勵也不過是中品靈器，這柄青筠劍，分明是遠超她預期的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