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靈算峰的小師妹，也知曉玄音樓這種地方。”
“你跟蹤我？”花若溪的聲音冷了下來，指尖悄然攥緊。
“這可算不上跟蹤。”
夜冷軒倚著劍身，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我本在這後山練劍，恰巧見你半夜溜下山，行蹤鬼祟，便跟著來看看。萬一你在我萬劍宗的地界出事，你三師兄怕是要找我沒完。”
花若溪卻沒心思欣賞他這副俊朗模樣——白日裡剛從陌九口中得知，夜冷軒曾在外散佈對她不利的言論，此刻只覺得他眼底的笑意都帶著幾分虛偽。“這麼說，我還得多謝夜師兄‘暗中保護’？”
“自然該謝。”
夜冷軒煞有介事地點頭，話鋒卻突然一轉，“不過，你倒也別裝得像個無害的孩子，借黎瑤瑤的死，讓水靈兒與黎家結死仇，斷她後路，又借皓月仙尊之手除了黎瑤瑤——青璃小師妹的算計，可是半點不含糊。”
花若溪心中一凜，沒想到夜冷軒竟能看穿這層關節，但她面上依舊平靜，只淡淡道：“夜師兄說的話，我聽不懂。”
夜冷軒見狀，也不追問，只勾了勾唇角：“你聰明，對付的又是我不喜歡的人，我不會揭穿你，但——”
他斂去笑容，緩步走到花若溪面前，垂眸與她對視，眼底的警告清晰可見，“你要找靈虛宗、皓月仙尊或是水靈兒的麻煩，我不管，心情好時或許還能幫你一把，你和玄音樓做甚麼交易，我也不過問。”
“可我與陌九是好友，我師父與袁長老交情深厚，靈算峰的人更是把你當親師妹疼。”
夜冷軒的聲音沉了幾分，“我這輩子最恨背信棄義、恩將仇報的人，若讓我發現你對靈算峰不利——陌九或許會心軟，我不會。”
“夜師兄放心。”花若溪臉上揚起甜美的笑，語氣卻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你絕不會有這個機會。”
“最好如此。”
夜冷軒瞥了她一眼，沒說信與不信，足尖一點地面，御劍而起，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哼，脾氣越來越差，哪有一年前半分可愛。”
花若溪對著他離去的方向撇了撇嘴，還做了個鬼臉，隨即迅速取出上品隱匿符貼在身上，身影一晃，便隱入了後山的暗影裡。
……
晨光剛漫過窗欞，花若溪指尖還沾著幾分初醒的倦意，門外便飄來黎莫愁溫軟的聲線，像浸了晨露的柳枝，輕輕拂過耳廓。
“小師妹，醒了嗎？”
她揉了揉眼，揚聲應道：“師姐進來吧。”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黎莫愁提著半盞還冒熱氣的清茶走進來，將茶盞擱在桌案上才開口：“宗門大選的收尾事都妥當了，師父說今日便回青雲宗，眼下他正帶著新收的弟子清點行囊，你別急，我在這兒等你收拾好，咱們一道過去。”
花若溪聞言，利落地下了床。
指尖凝起淡青色的靈力，掐了個清潔訣往身上一拂，昨夜殘留的疲憊便隨靈力消散，又抬手對著散亂的被褥、攤開的書卷虛劃一圈，物件便如歸巢的雀兒般自動歸位。
做完這一切，她快步走到黎莫愁身邊，乖乖巧巧地站定：“師姐，我弄好了，咱們走吧！”
“慌甚麼，”黎莫愁笑著牽住她的手腕，掌心溫溫的，腳步慢悠悠的，“晚些過去也不打緊。”
兩人踩著晨光往山門走，石板路上落著幾片昨夜被風捲來的楓葉。
黎莫愁忽然開口，聲音壓得輕了些：“昨日靈虛宗的事，你別往心裡去，咱們青雲宗和他們本就不對付，皓月仙尊那行事做派，宗門裡誰不清楚？師父昨日那舉動，便是傳回青雲宗，也沒人會說半個‘不’字。”
說到這兒，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添了幾分無奈：“就是師父當時氣極了，一掌毀了紫薇山半座山頭——那山頭連帶底下的靈脈，賠起來可是筆天文數字的靈石。”
花若溪聽得心頭一緊，仰頭看著黎莫愁：“師姐，不怪師父，是因為我才讓師父動了氣，等回去我一定好好修行，多接些宗門任務，掙了靈石幫師父還債。”
黎莫愁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軟聲道：“傻師妹，跟你沒關係，靈算峰的債，咱們師姐弟一起還就是了。”
話音落，她心裡卻忽然冒出來個念頭，像顆調皮的火星子：【實在不行，回頭跟萬豪商會的人提一嘴，師父那容貌氣度，要是願意去商會掛個名當“客座仙尊”，說不定這點債幾天就還清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身邊的花若溪突然打了個激靈，悄悄抬眼瞅了瞅黎莫愁。
她這位大師姐，果然是連“師父和商會老闆”都能腦補出劇情的主兒，先前磕她和夜冷軒還不算，這發散思維也太嚇人了！
宗門大選的喧囂徹底散去，各宗門的身影陸續消失在天際，青雲宗的靈舟也緩緩升起，載著弟子們踏上歸途。
花若溪跟在袁秋水身後，踏上甲板時，目光忍不住在船身掃了一圈。
這靈舟通體呈深木色，沒有其他宗門靈舟上流光溢彩的符文裝飾，連船舷邊緣的雕花都是最簡單的雲紋，風一吹過，只有船帆上“青雲”二字的墨色圖騰輕輕晃動，透著股不加修飾的厚重感。
她找了處欄杆站定，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船身，正看得出神，身後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轉頭一看，黎莫愁正提著個裝著靈果的木盒走過來，見她盯著靈舟沉默，眼底很快浮起幾分擔憂。
“師妹，是不是方才在碼頭，聽了其他修士的閒話？”
黎莫愁將木盒遞過去，聲音壓得溫和，“他們總說咱們青雲宗的靈舟太樸素，像缺了靈石打理，其實不是這樣的。”
花若溪接過盒子，捏起一顆圓潤的靈果，抬眼看向她。
黎莫愁便繼續解釋：“宗主最看重弟子修行，前些年特意耗了大半宗門儲備，請煉器峰的長老們，在每個峰頭都布了三重聚靈陣，那陣法日夜運轉，耗的靈石可不是小數目，宗門的資源自然要往修行上傾斜——像靈舟這種代步之物，師父和宗主常說‘能載人、穩當就行’，倒不是真的窮。”
“所以，我們青雲宗其實不窮？”花若溪咬了口靈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眼睛亮閃閃地追問。
這話讓黎莫愁頓了一下，清冷的臉頰上難得掠過一絲尷尬，她輕咳一聲，如實道：“若單論宗門底蘊，自然不差，只是……加上師父昨日毀了紫薇山山頭，剛欠下的那筆鉅額債務，眼下確實是有些拮据。”
花若溪聞言，慢慢嚼完嘴裡的靈果，忽然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氣。
黎莫愁正想開口安慰，就見她轉過身，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妖族本就出絕色，她年紀雖小，眉眼間已見明豔，這一笑，兩個淺淺的梨渦陷在臉頰上，配上那雙澄澈的眼眸，竟讓甲板上的晨光都似柔和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