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霄大陸的脈絡，似乎早已在花若溪的夢境裡鋪展過。
當007道出皓月仙尊便是水靈兒生父時，她面上未有半分波瀾，心底反倒浮起一絲瞭然——果然是這樣。
猶記當年被皓月仙尊帶回靈虛宗，他於她是師長亦是親人，那份孺慕之心曾讓她甘願化作他手中最鋒利的劍，為他披荊斬棘，從無二話。
可這份情誼，早在皓月仙尊佈下邪陣，要取她性命、奪她修為，只為給水靈兒鋪平道路的那一刻，便碎得徹底。
如今再想起他，花若溪胸腔裡只剩翻湧的恨意與殺意，可憑她當下的修為與身份，想要立刻手刃仇人，終究是力不從心。
正思忖間，她眼神忽然一亮：若能將“水靈兒是皓月仙尊私生女”這件事好好利用，未必不能給這對父女惹來一場大麻煩。
念頭流轉間，一個模糊的計劃已在她心底悄然成形。
另一邊，黎、水兩家人終於到齊，袁秋水才緩緩開啟儲物袋，將黎瑤瑤放了出來。
“瑤瑤！”黎夫人一眼看見女兒滿身狼狽的模樣，心都揪了起來，快步衝上前將人抱住，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弄成這樣？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是我青雲宗所為，黎夫人有異議？”袁秋水語氣冰冷，沒有多餘解釋，直接將一枚留影珠擲在眾人面前。
光影流轉間，黎瑤瑤此前的種種惡行清晰浮現——刁難、暗算，樁樁件件都落在花若溪身上。
黎莫愁等人雖早已看過這留影珠，可再見到花若溪受辱受苦的畫面，依舊忍不住心疼。
若不是記著師父的叮囑，要顧全大局，她們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衝上去再教訓黎瑤瑤一頓。
黎家眾人雖隱約知曉黎瑤瑤闖了禍，卻沒料到證據會如此確鑿。
就連一心護女的黎夫人，也不得不壓下滿心的心疼與質問，換上客氣的神色，對著袁秋水躬身道：“瑤瑤是一時糊塗犯了錯，是我教導不嚴，也是我黎家的過失。”
“好在貴宗弟子並無性命之憂，求袁長老手下留情，給瑤瑤一條生路，我定會將她帶回府中嚴加管教，此生不讓她再踏出黎家半步。”
“至於她對這位小仙子造成的傷害，黎家願意承擔一切賠償，只求您高抬貴手，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黎家主站在一旁，雖不滿黎夫人搶先開口，打亂了他的分寸，可黎瑤瑤是黎家嫡支裡少有的好資質，他也捨不得就此放棄。
見狀，便順著黎夫人的話補充道：“袁長老，只要您肯網開一面，此次無論您提出甚麼條件，我黎家都一一應下。”
黎夫人丟擲賠償承諾，黎家主又許下山盟海誓般的條件，可袁秋水始終靜立如松，眼皮都未曾多抬。
直到兩人都說得口乾舌燥，她才緩緩抬眼，目光掠過黎家夫婦，最終落在渾身發顫的黎瑤瑤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實不相瞞，初見留影珠裡的畫面時，我恨不得立刻了結黎瑤瑤，為我那受了委屈的小徒兒討回公道。”
她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這黎瑤瑤卻反覆辯解，說她對青璃下手，全是受人指使，並非本意。”
“我雖不知她這話是真是假，可若因此放過了幕後真兇，豈不是辜負了我徒兒所受的苦？所以我才留著她，等諸位今日來，好好聽個明白。”
話音落下，袁秋水抬手朝黎瑤瑤的方向虛指：“諸位要談條件，不如先聽聽她還有甚麼話說。”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般落在黎瑤瑤身上——黎家夫婦滿臉焦急，青雲宗弟子眼中滿是審視，而人群裡的水靈兒與水家二夫人，臉色早已白得像紙，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黎瑤瑤此刻才如夢初醒，終於懂了昨日青璃說的“生路”是甚麼意思。
若坐實了她主動殺人奪寶，以袁秋水的性子，她今日必死無疑，可若是將罪責推給幕後之人，說自己只是被利用，那青雲宗的怒火便會轉移，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念頭在腦中飛速轉過，黎瑤瑤幾乎是立刻跪伏在地，聲音帶著刻意醞釀的哭腔，卻又字字清晰地指向人群中的水靈兒：“是水靈兒！一切都是她讓我做的！”
她抬起頭，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臉色慘白的水靈兒，彷彿要將所有罪責都傾瀉在對方身上：“她親口跟我說，只要我能幫她搶來青璃的天蟬，她就去求皓月仙尊，破格讓我進靈虛宗做真傳弟子，和她平起平坐！我黎家雖不算頂尖，卻也不缺寶物，若不是她利誘，我何苦冒著性命風險，去做這殺人奪寶的齷齪事！”
“你血口噴人！”黎瑤瑤的話剛落，靈虛宗的林硯便猛地跳出來，指著她怒喝，“我小師妹素來溫柔待人，怎會做這種惡毒之事？再說，我靈虛宗珍寶無數，她想要甚麼沒有，何必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溫柔？那是她裝出來的！”黎瑤瑤冷笑一聲，聲音更響，“靈虛宗是有寶物，可哪一樣不要用功勳點去換？做任務、攢功勳，辛辛苦苦幾個月，還不如搶別人現成的來得快！”
“更何況，這事根本不用她親自動手，坐享其成，她何樂而不為？有些人啊，就是喜歡搶別人的東西，才覺得痛快！”
“你簡直是強詞奪理！”林硯氣得臉色漲紅，卻一時想不出更有力的反駁。
而人群中的水家家主，在聽到“水靈兒”三個字時，心臟便猛地一沉，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眼神慌亂地掃過周圍人的反應，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被水靈兒連累！
他飛快地盤算著：水靈兒雖是他的庶女，可若是真牽扯出皓月仙尊，又得罪了青雲宗，整個水家都會被拖入泥潭。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與水靈兒撇清關係——要麼讓水靈兒自己認下罪責，說是她私下所為，與水家無關，要麼就找理由，說水靈兒是被黎瑤瑤誤導，甚至反過來指證黎瑤瑤栽贓。
越想，水家家主的臉色越陰沉，手指在袖中緊緊攥著，目光死死盯著場中的水靈兒，只盼著她別說出任何牽連水家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