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莫愁將儲物袋遞到她手中,袋子入手微涼,能隱約感覺到裡面微弱的氣息,“師父說了,黎家的人最遲明日便到,在那之前,你若有想問的、想做的,儘管對她去說。”
見花若溪握著袋子的手微微收緊,眉峰還蹙著,黎莫愁便知她在猶疑。
她抬手拍了拍花若溪的肩,聲音放得更柔:“師父教我們時,最看重‘問心無愧’四字,你與黎瑤瑤的恩怨擺在明處,她傷你在前、奪寶在後,無論你想如何處置,師父不會攔著,我和其他師兄弟也不會多言。”
“可她如今……”花若溪指尖捏著儲物袋的繫帶,想起黎瑤瑤重傷的模樣,語氣裡多了幾分不確定。
“放心。”
黎莫愁打斷她的話,指尖的玉牌閃過一道淺光,“師父早在她身上下了雙重禁制,她本就重傷到強弩之末,如今連調動靈力都做不到,絕無可能傷你。”
說罷,她起身理了理衣袍,又揉了揉花若溪的頭頂,“我得趕回去了,這儲物袋你好生收著,有甚麼事隨時傳訊給我。”
黎莫愁的身影剛隱入竹徑,客房內便驟然亮起一道白光,光芒散去時,黎瑤瑤已癱倒在地。
她渾身衣袍破碎,裸露的肌膚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傷口,原本精緻的面容沾滿塵土與血汙,狼狽得幾乎讓人認不出昔日那位雲境城黎家嫡女的模樣,氣息微弱得彷彿下一刻便會斷絕。
花若溪緩步走到桌邊,抬手提起桌上的青瓷水壺,將冰涼的山泉水緩緩倒在黎瑤瑤臉上。
水珠順著對方蒼白的臉頰滑落,混著血汙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她將水壺放回原位,單手撐著下頜坐在椅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身上,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這裡沒有旁人,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
黎瑤瑤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被冷水激得有了反應,卻依舊緊閉著眼,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試圖繼續裝死矇混過去。
花若溪見狀,也不催促,只伸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油紙包——那是陌九一早特意下山給她買的桂花糕,還帶著淡淡的溫熱。
她捏起一塊放入口中,清甜的香氣在舌尖散開,才漫不經心地開口:“你被我師父關在儲物袋裡一天一夜,想來還不知道外界的動靜,我師父已經給雲境城黎家傳了信,他們最遲明日便會到紫薇山。”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油紙的紋路,語氣驟然冷了幾分:“你若想活著見到黎家人,這便是你最後的機會,但你若是想死,我也不介意成全你——只需把你扔到隔壁靈虛宗的客院前,那些想為水靈兒滅口的人,怕是會立刻衝出來了結你,倒省了我不少事。”
話音未落,三道淡青色的靈力絲線突然從花若溪指尖飛出,如活物般纏上黎瑤瑤的四肢,猛地收緊,將她拖拽著朝門外移動。
粗糙的地面摩擦著她的傷口,劇痛瞬間讓黎瑤瑤再也無法偽裝,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驚怒,死死瞪著花若溪:“你會這麼好心給我生路?”
“好心?”花若溪輕笑一聲,收回靈力,黎瑤瑤失去支撐,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起身走到黎瑤瑤面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對方染血的衣襟上:“我從不是好心,我知道,當初你傷我奪寶,全是受了水靈兒的指使,只可惜,皓月仙尊一心護著她,我們誰都動不了她。”
“我的確討厭你,但為了對付水靈兒,暫時放下我們之間的恩怨,也沒甚麼不可以。”
她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不過,這可不是聯手——只有勢均力敵的人才算聯手,而你現在,不過是個階下囚,除了我給的這條路,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黎瑤瑤咬著唇,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花若溪見狀,繼續說道:“你是黎家嫡支血脈,天賦本就不比水靈兒差,即便不拜入靈虛宗,憑你的身份,去任何一個宗門,能拿到的修煉資源,都不會比水靈兒現在少。”
她蹲下身,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蠱惑:“可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好好的黎家小姐,要給水家旁支出身的水靈兒當狗使喚,東窗事發後,又被她推出來當替罪羊,若不是我師父及時拿下你,你早就成了她的刀下亡魂了。”
“黎瑤瑤,你心裡,當真一點都不怨嗎?”
……
晨光尚未穿透紫薇山的晨霧,花若溪便已立在袁秋水身側。
她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捻著袖角,耳畔卻將不遠處水靈兒的氣息變化聽得一清二楚——那藏在溫柔笑意下的急促呼吸,還有袖中骨骼因用力而發出的細微聲響,都在訴說著對方的慌亂。
黎莫愁走過來,輕輕牽住她的手,低聲叮囑“一會兒無論發生甚麼,都別害怕”。
花若溪抬眸,狐狸瞳裡映著對方關切的神色,乖巧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她方才藉著晨露的水汽,將一縷靈息附在水靈兒身邊,此刻正清晰“聽”到那道只有水靈兒能察覺的、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裡迴盪。
【宿主,皓月仙尊是你生父,他絕不會坐視你出事。”】
“可水家主也來了!他最看重家族顏面,若要保我,定然會與黎家起衝突……”
【宿主你不能那麼貪心,若想保全名聲,總要捨棄些東西。】
那道聲音突然中斷,想來是007不願再回應。
花若溪悄悄抬眼,正撞見水靈兒朝水家方向投去的怨懟目光,隨即又飛快收斂,重新換上那副柔弱無害的模樣。
她心中暗笑,指尖的靈息又凝了幾分——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山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是萬豪安排的弟子引著黎、水兩家的人來了。
黎瑤瑤走在最前面,一身狼狽,臉色帶著未消的怒意,目光掃過水靈兒的時候,幾乎要噴出火來。
昨日青璃那幾句帶著蠱惑的話,雖讓她短暫失了神,卻也徹底點燃了她的決心——水靈兒想讓她做替罪羊,那她便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位靈虛宗的真傳弟子,究竟是甚麼模樣。
大殿內很快聚滿了人。
各大宗的掌事人分列兩側,皓月仙尊坐在主位旁,目光落在水靈兒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維護。
袁秋水則站在另一側,手輕輕按在花若溪肩上,似在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