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殿內氣氛凝滯如鐵，黎瑤瑤避開林硯欲辯的目光，只將清冷視線掃過座上諸位仙尊，末了擲地有聲的話語，讓殿中燭火都似抖了三抖：“我願以真話咒自證，今日所言字字泣血，絕無半分虛言。”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誰都知曉，真話咒乃修真界最烈的符篆之一，受咒者若有半句欺瞞，符咒反噬便會瞬間摧毀丹田，廢去畢生修為，從此與仙途徹底絕緣。
黎瑤瑤竟願以這般代價賭上自身，可見其心意之決。
她轉頭看向水靈兒，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決絕：“水靈兒，你敢嗎？敢同我一道受咒，證明那些陰私算計你從未沾過邊？你不敢！”
話音未落，她轉向殿中德高望重的袁長老，屈膝行禮：“袁長老，懇請以真話咒驗我清白！”
此刻黎瑤瑤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哪怕今日葬身於此，也要撕開水靈兒那層偽善的面具。
憑甚麼髒水都潑向她，憑甚麼水靈兒永遠能置身事外？她若要墜入泥沼，定要拉著水靈兒一同沉淪。
可下一秒，變故陡生。
黎瑤瑤臉上的決絕還未褪去，胸口便驟然破開一個血洞，鮮血噴湧而出，她像斷線的紙鳶般摔落在地，眼中最後定格的，是滿殿之人震驚的神情。
出手者，竟是素有“聖人”之稱的皓月仙尊！
黎家眾人此前全神戒備著護徒的袁秋水，也提防著殿中與袁家交好的掌事，唯獨對皓月仙尊毫無防備。
畢竟這位仙尊素來以公正聞名，當年親傳弟子墮魔，他亦能坦然告知修真界，從未有過半分偏袒。
誰能料到，他會為阻止黎瑤瑤，驟然痛下殺手？
水家家主見黎瑤瑤倒地，悄悄鬆了口氣，人死債消，水家總算不必再被此事牽連。
可黎夫人早已撲上前，抱著女兒尚有餘溫的身體，哭聲撕心裂肺，聽得在場之人無不惻然。
袁秋水猛地起身，渡劫期大能的威壓瞬間席捲大殿，一記蘊含雷霆之力的掌風直取水靈兒——他雖不知內情，卻見皓月仙尊為護水靈兒痛下殺手，顯然此事與水家脫不了干係。
皓月仙尊臉色一變，不敢有半分怠慢，凝起全身靈力迎上掌風。
兩掌相撞的剎那，“轟隆”一聲巨響，雕樑畫棟的紫薇殿在兩股恐怖力量的衝擊下，瞬間化為斷壁殘垣。
二人身影一閃，已至半空。
一時間狂風呼嘯，烏雲匯聚，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兩道交錯的身影——皓月仙尊的白衫與袁秋水的青袍在空中極速碰撞，掌風四溢，靈力波動震得山下林木簌簌作響。
萬豪與紫薇尊者見狀，立刻率人佈下結界，將半空戰場圈住，生怕兩位大能的打鬥波及紫薇山其他區域。
殿內修為較低的弟子，全靠空聖大師祭出金鐘罩護住，即便如此，花若溪等人仍面色慘白，渾身顫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那等來自渡劫期的威壓，幾乎要將他們的神魂碾碎。
另一邊，水靈兒與林硯本就帶著傷，此刻被靈力餘波掃中，傷口盡數崩裂，鮮血浸透衣衫，模樣狼狽不堪，只能勉強靠著殿柱支撐，連站都站不穩。
半空中的打鬥仍在繼續，袁秋水怒極出手招招狠厲，皓月仙尊則全力防禦，兩人實力相當，一時難分勝負。
直到萬豪與紫薇尊者雙雙升空，一人牽制袁秋水，一人阻攔皓月仙尊，耗費了大半靈力，才總算將這場驚天動地的打鬥強行制止。
萬劍宗大殿的殘垣斷壁間，萬豪負手而立，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嘴角雖勾著笑，語氣卻冷得像淬了冰：“袁長老、皓月仙尊，這裡畢竟是我萬劍宗的山門，二位方才一戰，已將我宗門大殿毀成這般模樣，若再打下去，恐怕整個萬劍宗都要在二位的靈力餘波中化為飛灰了。”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向半空對峙的兩人：“不如給我萬豪一個薄面，今日暫且停手，如何？”
紫薇尊者立刻上前半步，和聲勸道：“萬宗主所言極是，二位縱有天大的誤會，也不妨日後尋個僻靜之地慢慢釐清，眼下新弟子還在結界內參加試煉，若打鬥繼續，靈力波及出去，那些修為尚淺的弟子怕是要遭殃，屆時傷及無辜，豈非得不償失？”
這話戳中了要害。
袁秋水緊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鬆動，他雖怒於黎瑤瑤枉死，卻也不願牽連無辜弟子。
皓月仙尊眼底的冷意稍斂，抬手收劍入鞘，青鋼劍歸鞘的輕響在廢墟中格外清晰。
見他收劍，袁秋水也緩緩放下了手中法器，只是看向皓月仙尊的目光依舊滿是寒意。
“皓月仙尊，”袁秋水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今日之事，你總該給我青雲宗，給黎家一個說法吧？我倒想知道，黎瑤瑤究竟犯了甚麼十惡不赦的罪過，竟讓你一個渡劫期大能，連讓她以真話咒自證清白的機會都不給，直接痛下殺手？”
皓月仙尊揹著手，衣袍在微風中微動，神色平靜得不見半分波瀾，彷彿方才殺人的不是他：“無稽之談，不值一駁。”
他抬眼掃過眾人，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黎瑤瑤心思歹毒，先前重傷袁長老的弟子，如今在各大宗主、家主面前，還不知悔改，妄圖攀誣我靈虛宗弟子，我身為靈虛宗宗主，豈能坐視她抹黑宗門、混淆是非？”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似在為自己辯解，又似在暗示袁秋水：“袁長老素來心善，或許會被她的花言巧語矇騙，但此等心術不正之人，今日若留她性命，日後必成禍患，我出手了結她，不過是為修真界除一隱患罷了。”
“好一個‘為修真界除隱患’！”袁秋水聞言，忍不住冷笑出聲，語氣裡滿是譏諷，“皓月仙尊這番話，當真是冠冕堂皇，說到底，不過是做賊心虛，怕黎瑤瑤說出真相，才急著抹殺證人！你這般行事，也配稱‘聖人’？簡直可笑，更可恥！”
這番話毫不留情，在場眾人皆是一靜，目光紛紛落在皓月仙尊身上，等著他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