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時,花若溪猛地從榻上坐起,額間覆著一層薄汗。
夢中那本話本子的內容竟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尤其是“水靈兒是他的女兒”這一句,像根細針似的紮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她指尖攥緊了錦被,重生那日的心悸再次漫上來。
尋常人或許會把這夢當荒誕戲言,可親身經歷過命運轉折的她,卻隱隱覺得,這或許是冥冥之中的警示。
不管眼下這天地是真實人間,還是話本里的虛妄世界,她的命絕不能任由旁人書寫,更不能重蹈夢中覆轍。
至於水靈兒……花若溪眸色沉了沉。
若那所謂的“穿書女主”,真是靠系統掠奪他人氣運才步步順遂,那自己又有何懼?
如今她身負奇遇,師傅師兄師姐待她寵愛她、夜冷軒對侍水靈兒並不友好,分明都和夢中話本子裡的冰冷情節截然不同。
更何況,那些人欠她的血債,總得有清算的一天,無論水靈兒是不是皓月仙尊的女兒。
“咚咚咚——小師妹醒了嗎?”
敲門聲打斷了思緒,花若溪緩了緩神,應聲:“三師兄?我這就來。”
她起身時才發覺天已大亮,昨夜為梳理夢中線索熬到深夜,竟睡過了時辰。
簡單用清水拭了臉,剛推開房門,就見陌九端著食盒站在廊下,晨光落在他髮梢,暖得晃眼。
“三師兄早!”花若溪快步上前,目光掃過庭院,沒看見黎莫愁的身影,不由問道,“大師姐不在嗎?”
“師姐一早就隨袁秋水前輩去宗門大選的演武場了。”
陌九笑著把食盒遞到石桌上,掀開蓋子,熱氣裹著粥香飄出來,“今日是大選頭一日,師父那邊要清點弟子、安排比試場次,最是忙亂,不過演武場肯定很熱鬧,等你吃完早飯,咱們也去看看?”
花若溪坐下時,才發現食盒裡除了溫熱的米粥,還有她愛吃的水晶蒸餃,顯然是陌九特意為她準備的。
她拿起玉勺,心裡暖了暖——這煙火氣十足的日常,比夢中話本子裡的冰冷劇情,更讓她覺得踏實。
粥碗裡的熱氣還沒散,陌九的筷子就沒停過,剛給花若溪夾了塊水晶餃,又把碟子裡的醬蘿蔔往她碗裡撥了些,話頭也跟著熱絡起來:“昨日忙著安頓你,師門裡的事都沒來得及細說,這會兒正好跟你念叨唸叨。”
花若溪咬著餃子,抬眸點頭:“三師兄請講,我聽著呢。”
“咱們靈算峰跟別的峰不一樣,師父是頂尖的卦師,收徒前總得卜一卦合不合緣,所以峰里人少,清淨得很。”
陌九指尖敲了敲桌面,數著說道,“算上你,師父總共就收了五個弟子,我是老三,你大師姐黎莫愁,還有兩個師兄——
二師兄無相子,性子淡,常年守在峰裡打理藥田,四師兄商少宗,最是愛闖蕩,這會兒還在外頭歷練呢!”
他頓了頓,見花若溪聽得認真,又補了句寬心話:“不過師父已經給你兩位師兄傳了信,說收了小師妹,他們指不定多快就趕回來見你了,你別擔心,他倆看著性子不一樣,其實都好相處,再說你這麼討喜,他們只會疼你,不會冷落你的。”
這話倒不是虛言。
靈算峰上常年就他們幾個師兄弟,黎莫愁早盼著有個軟乎乎的師妹能一起說話,陌九更是打從青璃進門起,就自帶了“師妹怎麼看都好”的濾鏡,只覺得這小師妹又乖又靈,怎麼疼都不夠。
花若溪被他說得笑起來,眉眼彎成了月牙:“有三師兄這話,我就不慌啦!”
看她笑靨,陌九心裡更軟,只覺得跟養了個機靈的小師妹似的,連語氣都放輕了些:“快吃,吃完帶你去練武場瞧瞧,今日宗門大選開了頭,熱鬧得很。”
等花若溪放下碗筷,兩人沿著石板路往山門前走,遠遠就聽見人聲鼎沸。
靈霄大陸的宗門大選每兩年一次,是整個大陸的盛事,不僅有想拜師的少年郎,還有來看熱鬧的散修、商戶,把山門前的練武場圍得水洩不通。
萬劍宗的弟子穿著統一的青衫,正拿著名冊挨個登記,忙得額角見了汗。
花若溪踮著腳往人群裡看,眼神裡滿是好奇。
陌九在一旁耐心解釋:“現在只是登記名字,還沒到關鍵的——得先測靈根,有靈根的才能進下一輪,那時候才叫真的大選,去年測靈根時,還有個孩子測出了罕見的金靈根,當場就被長老們圍著搶呢。”
“那今年的大選規矩是甚麼呀?”花若溪轉頭問他。
陌九皺著眉想了想,有些不確定:“我之前聽師父提過一嘴,好像是要進結界裡殺魔獸?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
他見花若溪眼裡的光暗了暗,立刻補充道,“要不我待會兒去找夜冷軒問問?他跟萬劍宗的人熟,肯定知道詳情。”
“不用啦!”花若溪連忙擺手,“反正之後說不定也能看到,現在先看著熱鬧就好。”
一聽到“夜冷軒”三個字,花若溪指尖微頓,下意識就搖了頭。
從前她與夜冷軒既是未婚夫妻,又是針鋒相對的對手,那人最是洞悉她的脾性,如今她身份未穩,實在不願與他過多接觸,生怕露出半分破綻。
可話還沒說出口,天邊忽然掠來一道白光,像只靈活的銀蝶,直直落在陌九掌心。
光芒散去,竟是一張泛著微光的傳訊符。
“是夜冷軒的訊息。”陌九捏著傳訊符,眉頭微挑,“奇怪,他素來不愛用這個,有事兒要麼當面說,要麼讓弟子傳話,今日怎麼突然用起傳訊符了?”
“會不會是夜師兄遇到了急事?”花若溪順著話頭接話,心裡卻暗自盤算著怎麼避開見面。
“小師妹說得在理。”
陌九抬頭看向她,自然地提議,“要不師妹跟我一起去見他?正好讓你也跟夜冷軒打個照面,往後在紫薇山碰見也熟絡些。”
這話一出,花若溪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連忙找了個藉口:“夜師兄找三師兄是為了急事,我跟著去怕是會打擾你們談事,不好不好。”
“師妹哪兒算打擾?”陌九一臉認真,完全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多個人也熱鬧些。”
花若溪看著他坦蕩的模樣,暗自腹誹:三師兄,非要我把“不想見夜冷軒”說透才明白嗎?
她壓下心頭的無奈,臉上擠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語氣軟了幾分:“三師兄的心意我懂,可你們談正事,我在旁邊坐著多無聊呀,你看這紫薇山的風景多好,晨霧還沒散呢,我想自己逛逛,看看山上的花花草草。”
陌九還是皺著眉,不放心地說:“可我走了,你一個人……”
“三師兄放心!”花若溪立刻打斷他,把話說得明瞭些,“這裡是萬劍宗的地盤,萬宗主和師父是舊交,加上昨夜剛出了事,就算有人對我心存不滿,也不敢在宗門大選的時候動手,那不是自尋死路嘛。”
她一邊說,一邊從袖袋裡摸出一枚刻著靈算峰紋路的通令符,晃了晃:“再說師兄昨天不是把這個給我了?真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我立馬用它傳訊給你,保證不逞強,好不好?”
看著她眼裡的期待,又想起她說的確實在理,陌九終究鬆了口:“罷了罷了,既然你實在不想去,那我就自己去見夜冷軒,你逛的時候別走遠,有事一定記得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