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辯解，皓月仙尊已驟然轉頭，目光銳利地掃向身旁的林硯，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嚴厲：“林硯！我讓你照看好師弟師妹，你就是這麼帶人的？還不快說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水靈兒心中一緊，剛想開口說“不關師兄的事”，卻被林硯猛地打斷。
只見林硯上前一步，對著皓月仙尊“噗通”一聲跪下，姿態恭敬又坦蕩：“師尊息怒，此事與師妹無關，全是弟子的過錯。”
他抬眼，語速沉穩地解釋：“今日黎瑤瑤之事後，師妹一直心存愧疚，想著給青雲宗的青璃師妹賠個不是，還特意備了份賠禮。”
“只是師妹怕青璃師妹仍有誤會，不肯收下，弟子便出了個主意，想著趁夜裡沒人，悄悄把賠禮放在青璃師妹院外便走。”
“可誰知，我們剛踏進客院這片區域，腳下便突然生出劍陣，如今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但弟子二人絕無半分輕視青雲宗的意思，還請師尊明察！””
皓月仙尊聽完，臉色稍緩，對著袁秋水拱了拱手：“袁長老，看來這只是一場誤會，是我教徒無方，讓弟子行事莽撞了。”
“誤會？”袁秋水卻冷笑一聲，眼神掃過仍被困在劍網中、神色不安的水靈兒，語氣帶著幾分譏諷，“仙尊覺得，深夜私闖他人住處，還被護院劍陣困住，這能算誤會？”
說罷，袁秋水指尖凝起一縷瑩白劍光，原本懸在半空、靜如寒星的劍氣陡然如蜂群般躁動，帶著尖嘯聲朝著劍陣中的水靈兒與林硯疾刺而去。
這一擊快得幾乎撕裂了空氣，劍陣本就由袁秋水心神操控，她念頭一動，劍勢便已封死了所有退路。
皓月仙尊雖察覺不對，周身仙力急湧想要阻攔，卻還是慢了半拍——只能眼睜睜看著細碎的劍氣擦過兩人衣衫，在她們身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林硯本就帶著舊傷，此刻傷口被劍氣震盪，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袍。
水靈兒那身素白華裙更是被劃得滿是裂口，原本光潔的臉頰上添了三道新傷，血珠順著下頜滴落，狼狽不堪。
“師父……”水靈兒忍著痛，聲音裡帶著委屈。
“袁長老！”皓月仙尊怒視著袁秋水。
袁秋水卻收了劍勢，指尖的瑩白劍光漸漸散去，她輕笑著挑眉：“仙尊急甚麼？我既沒傷她們根基，也沒斷她們修為，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圍繞著兩人的劍陣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滿地狼藉。
“您管教不好弟子，今夜她們撞進我青雲宗的地盤，擅闖客院還驚擾了陣眼，我便替您教一教規矩。”
袁秋水語氣冷了幾分，目光掃過兩人，“不管這裡面有甚麼誤會，靈虛宗弟子若始終不把青雲宗放在眼裡，我們也沒必要處處留顏面。”
“今夜被困是她們咎由自取，這幾道劍傷，算是青雲宗給的提醒。”
她上前一步，氣場壓得周圍空氣都沉了幾分，“下次再犯，可就不是劃破些皮肉這麼簡單了。”
袁秋水與皓月仙尊同是渡劫期修為，旁人忌憚皓月仙尊“各宗之首”的身份，凡事都讓他三分，可袁秋水偏不。
她修道百年，圖的就是個隨心隨性，管對方是宗主還是長老，只要理虧，她半分情面都不會給。
皓月仙尊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可他也清楚，今夜確實是林硯與水靈兒私闖在先，沒有辯解的餘地。
他壓下心頭的鬱氣，沉聲道：“袁長老放心，今日之事絕不會有第二次。”
說罷，他大袖一揮，袖中湧出一股柔和的仙力，將重傷的兩人捲起，轉身快步離開，衣襬掃過地面的劍氣餘痕，帶起一陣微風。
看著皓月仙尊遠去的背影，花若溪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手指慢慢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複雜的光——水靈兒身上藏的秘密，她總有一天要查清楚，還有前世自己不明不白的死因，也必須水落石出。
當天夜裡，花若溪在修煉時突然心神震盪，指尖的靈力驟然失控，她悶哼一聲，眼前竟浮現出一段段陌生的畫面。
那些畫面像是有人在她耳邊低語，又像是她親眼所見：她看到水靈兒在一處從未去過的秘境裡，輕易找到了旁人尋遍不得的上古靈草，看到皓月仙尊對水靈兒格外不同，哪怕水靈兒犯了錯，他也只是溫言安撫！
看到各宗門的長老都對水靈兒讚不絕口，連一向嚴苛的丹堂首座，都破例收她為徒……
更詭異的是，這些畫面裡的人和事，都和她身邊的場景重合——有靈虛宗的山門，有青雲宗的客院，連袁秋水今日動劍的模樣，都和畫面裡的某個片段一模一樣。
可這些事，明明都還沒發生。
更讓她心驚的是，她隱約感知到，水靈兒身邊似乎跟著一道無形的“影子”，那影子會在水靈兒遇到危險時，悄悄指引她避開，會在她需要機緣時，將寶物“推”到她面前。
而她自己，還有林硯、皓月仙尊，甚至是袁秋水，在這些畫面裡，都像是沿著固定的軌跡行動，一舉一動都在為水靈兒的“順利”鋪路。
花若溪猛地睜開眼，額角滲出冷汗，掌心的靈力還在微微顫抖。
她瞬間明白過來——她們並非活在自己的命運裡，水靈兒也不是尋常的靈虛宗弟子，對方像是帶著某種“指引”，闖入了她們原本的生活，而她們所有人，都可能只是對方“順遂人生”裡的陪襯。
更讓她脊背發涼的，是那段被刻意掩蓋的秘辛——水靈兒不僅是得天道垂憐、走到哪都能逢凶化吉的“氣運之女”，竟還是皓月仙尊藏了十多年的私生女！
當年皓月仙尊還是個連靈根都險些檢測不出的鄉野少年，在雲境城打雜時，與水家二夫人偶然相識。
一個是心懷遠志的寒門修士，一個是溫婉善良的世家小姐，兩人暗生情愫，卻被黎家以“門第懸殊”為由強行拆散。
水靈兒生母被迫嫁給雲境城的水家，而皓月仙尊則帶著滿腔不甘踏入修仙界，憑著逆天的天賦和搏命的狠勁，一路從外門弟子做到靈虛宗宗主，成了靈霄大陸萬人敬仰的存在。
本以為兩人此生再無瓜葛，可十年前的雲境城燈會，皓月仙尊與水家二夫人意外重逢，舊情湧上心頭，加上酒後失儀，兩人終究破了戒。
不久後，水家二夫人便發現自己懷了孕，為了護住孩子，也為了不影響皓月仙尊的聲名，她只能對外謊稱是丈夫的骨肉，將水靈兒悄悄撫養長大。
直到此刻，花若溪才終於明白過往的種種反常，怪不得水靈兒不過是個剛入宗門的外門弟子，卻能自由出入皓月仙尊的清修殿，怪不得她與水靈兒起爭執，皓月仙尊從未問過對錯，只一味斥責她“容不下同門”！
怪不得宗門每次開啟秘境，最珍稀的寶物總被水靈兒“恰巧”尋得——那些旁人眼中的“天道眷顧”，不過是一位父親動用權力，為女兒鋪就的坦途罷了。
她攥緊了手，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水靈兒，不管你帶著甚麼秘密，我都要把它揪出來，看看你究竟是如何擾亂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