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靈虛宗客院的飛簷時，青石板路上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花若溪被黎莫愁牽著，裙襬掃過階前青苔，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袖口——任誰頂著十二三歲的軀殼，要以“青璃”的身份見新師父，都難掩心底那點二十歲靈魂的侷促。
她是今早才知道，隔壁院落竟住著靈虛宗的人。
昨夜袁秋水收她為徒時，她還在慶幸能暫時遠離了前世的糾葛，此刻踏入院門，風中飄來的嗚咽卻讓她腳步一頓。
“師父……疼……”
斷斷續續的哭腔從正屋飄出，花若溪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水靈兒！那聲音裡的嬌弱，她到死都記得。
緊接著，皓月仙尊溫沉的嗓音響起，帶著哄慰的輕柔：“靈兒乖，睡一覺就不疼了。”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花若溪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指尖掐進掌心——現在還不是時候，皓月仙尊的修為深不可測，她連靈府都還沒修復好，貿然暴露只會重蹈覆轍。
黎莫愁似察覺到她的僵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別怕，有師父和師兄師姐在。”
花若溪點頭，跟著她往正屋走，剛到門口，便聽見屋內傳來爭執聲。
“袁長老，青髓養元丹可否割愛？”皓月仙尊的聲音帶著幾分隱忍，“只要你肯割愛，靈虛宗的珍藏，或是我個人的功法心得，任你挑選。”
袁秋水坐在竹椅上，指尖轉著茶盞，笑得漫不經心：“仙尊這話可就難辦了，丹藥我已經用了。”
“袁長老！”一個略顯急躁的聲音立刻響起，是靈虛宗的李長老，“養元丹專修復靈府，你弟子何俊傑常年在外行商，哪用得上這丹藥？何必編此藉口！”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袁秋水爽朗的笑聲：“李長老訊息可不夠靈啊——俊傑早不是我最小的徒弟了，我今日剛收了個小傢伙，丹藥正用在她身上呢！”
話音未落，黎莫愁已輕輕推開房門。
屋內燭火搖曳，皓月仙尊正站在床邊，見她們進來，目光落在花若溪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水靈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均勻，該是被施了昏睡訣。
“師父，”黎莫愁躬身行禮，“小師妹醒後說要拜見您，我們便帶她過來了。”
袁秋水眼睛一亮，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著花若溪招手，語氣是掩不住的慈愛：“小徒兒，快過來讓師父看看。”
花若溪定了定神，邁著小步走到跟前，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聲音清脆卻穩：“弟子青璃，拜見師父。”
袁秋水連忙伸手扶住她，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臂，又往她靈府處探了探，眉頭微蹙：“身子還虛著，怎麼不在房裡多歇會兒？”
說著又轉向眾人，揚了揚眉，“你們看，我這小徒弟剛醒，靈府還沒完全養好，養元丹用在她身上，不算浪費吧？”
李長老臉色一僵，沒再說話。
皓月仙尊的目光在花若溪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袁秋水，語氣緩和了些：“原來如此，是我唐突了。只是靈兒她……”
“仙尊的心情我懂，”袁秋水打斷他，語氣卻沒了之前的隨意，“但丹藥已用，我總不能把徒弟身上的靈氣再抽出來，若有其他能幫上忙的，只要不違我青雲宗規矩，我倒可以想想辦法。”
花若溪站在袁秋水身邊，垂著眼簾，餘光卻瞥見皓月仙尊握著袖袋的手緊了緊。
她心裡冷笑，面上卻依舊乖巧——前世水靈兒靠這養元丹修復了靈府，今生這丹藥成了她的，往後的路，該換個走法了。
“師父，”她抬起頭，看著袁秋水，眼神裡帶著幾分怯意，卻又很認真，“弟子身子好多了，不礙事的，只是……方才聽見那位姐姐哭，是不是很疼呀？要是弟子有能幫上忙的，也想幫幫她。”
袁秋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真是個心善的孩子，放心，仙尊會有辦法的。”
皓月仙尊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柔和了些，對著花若溪點了點頭，沒再提丹藥的事，只道：“既如此，便不打擾袁長老和小徒弟了。”
說罷，又看了水靈兒一眼，轉身帶著李長老離開了。
待屋內只剩她們師徒幾人，袁秋水才拉著花若溪坐下，細細問她身子的情況。
花若溪一一答了，偶爾插一兩句關於靈算峰的好奇，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黎莫愁站在一旁，看著小師妹從容應對，悄悄鬆了口氣——這位小師妹，看著小，心思卻比她們這些做師兄師姐的還穩呢。
萬劍宗宗主萬豪攜夜冷軒踏入殿宇時，目光恰好落在袁秋水身上，眉峰微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袁長老竟也在此，倒是省了我尋人功夫。”
他上前兩步，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從容，“明日大選尚有幾處細節需敲定，紫薇仙尊他們已在主殿候著，還請袁長老與皓月仙尊移步一同商議。”
商議大選要事，袁秋水與皓月仙尊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
袁秋水低頭看向身側的花若溪，語氣放柔：“小璃，師父去處理些事，你跟著師兄師姐待在此處，莫要亂跑，我很快回來。”
“師父放心，我會聽話的。”花若溪乖巧點頭，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已快步走到她面前——正是萬豪。
他盯著花若溪瞧了兩眼，眼中露出幾分讚許：“這便是袁長老新收的弟子？瞧著靈秀機靈，將來定是個出挑的姑娘。”
說罷，萬豪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玉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瑩白光暈，觸手溫潤。
他不由分說將玉牌塞進花若溪手中：“初次見面，沒甚麼好東西，這枚‘清心玉牌’你拿著，能安神定魂，修行時還能幫你抵禦些心魔干擾，算個小玩意兒。”
花若溪指尖觸到玉牌的瞬間，便察覺其中蘊含的靈力波動——這分明是上品靈器！她瞳孔微縮，下意識看向袁秋水，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師父……”
“收下吧！”袁秋水淡淡開口，目光掃過那玉牌，“萬家底蘊深厚，一枚清心玉牌於他而言，不過是隨手之物，你留著用，日後修行也能少些麻煩。”
有了師父的話，花若溪不再推辭，將清心玉牌收入儲物袋，對著萬豪躬身道謝：“多謝萬宗主。”
“不必客氣。”萬豪笑了笑，轉頭看向身側的夜冷軒，語氣嚴肅了幾分，“冷軒，你不用跟著我去主殿了，袁長老的徒兒初來乍到，你領著她在宗門內逛逛，儘儘地主之誼，莫要失了禮數。”
囑咐完，萬豪便與袁秋水、皓月仙尊一同朝主殿方向走去。
花若溪目光追著袁秋水與萬豪的背影，小眉頭微微皺起：師父和萬宗主之間的氣氛，怎麼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像是有話沒說透似的……
不過這點疑惑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她來這裡，可不止是為了見袁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