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雲層被撕裂了。
十二個紅色的光點,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十二顆墜落的隕星,從雲端急速墜落。
轟!轟!轟!
伴隨著十二聲幾乎要震碎人耳膜的巨響,十二臺高達十米的重型武裝機甲,重重地砸在了商業街的柏油路面上!
大地劇烈震顫,周圍建築的玻璃幕牆成片成片地爆裂、墜落,如同下了一場鋒利的水晶雨。
這些機甲通體漆黑,線條冰冷而猙獰,巨大的機械足下,是龜裂的街道。它們是純粹為了屠殺而設計的戰爭機器——清道夫。
十二道紅色的鐳射瞄準器,如同死神的凝視,瞬間穿透煙塵,齊刷刷地鎖定了那個被人群護在中央的、破舊的大排檔。
嗡——
機甲胸口的加特林機槍炮管開始預熱旋轉,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蜂鳴。炮口散發著毀滅的藍光。
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電子合成音,透過擴音器響徹整條街道。
“檢測到該區域存在非法武裝分子和違章建築。”
“限時一分鐘內撤離,否則格殺勿論。”
莫須有的罪名!
那堵由幾百名普通打工人組成的“鐵鍋護衛隊”,在看到這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時,集體失聲了。
最前排的一個程式設計師,雙腿抖得像是在打擺子,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能清楚地看到,一個紅點,正牢牢地印在他的胸口。
他知道,只要對方開火,他會在零點一秒內被打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他想跑。
求生的本能在他身體裡瘋狂地尖叫。
但他沒有動。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個依舊亮著微弱燈光的大排檔,想起了那碗蛋炒飯的味道。
他咬著牙,死死地攥緊了拳頭,一步未退。
沒有人退。
他們害怕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甚至有人因為極度的恐懼而乾嘔起來。
但那道由血肉組成的堤壩,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葉驚鴻站在灶臺前,看著那些用脊樑替他擋住槍口的普通人。
這些人,他甚至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食客。
可現在,他們卻願意用生命來保護他,保護這家能給他們做一口熱飯的小店。
葉驚鴻握緊了拳頭。
他可以死。
但絕不能讓這些無辜的人,為他流血!
李凡臉色煞白,手指僵在鍵盤上,聲音都在發顫。
“老葉……這次,鍋可能擋不住了……”
葉驚鴻擦了擦手,拿起那把砍出了缺口的菜刀。
他看了一眼耳朵上彆著的那支“天道酬勤筆”,裡面的墨水,已經只剩下一半不到了。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但用來對付十二臺重型機甲,根本不夠。
拼了!
就算是凡人之軀,就算是手裡的菜刀會斷,他也要切碎這幫鐵疙瘩!
就在機甲的炮管即將噴吐火舌,葉驚鴻準備衝出去同歸於盡的瞬間——
轟隆!
一聲完全不同於機甲降落的巨響,從大排檔的正下方傳來!
堅硬的柏油路面,如同被地下的巨獸頂起,猛地向上拱起一個大包,緊接著轟然炸裂!
碎石與泥土四濺!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個巨大無比的、鏽跡斑斑的鋼鐵造物,從地底鑽了出來!
那是一輛龐大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地下防空裝甲車!它的外殼上佈滿了陳舊的劃痕和彈孔,巨大的鑽頭還在緩緩旋轉,車身上刷著一個潦草的、幾乎快要看不清的骷髏頭標誌。
吱呀——
裝甲車厚重的艙門開啟,一個戴著防毒面具、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
他的目光越過驚慌的人群,直接鎖定了葉驚鴻。
“葉老闆,上車!”
光頭大漢的聲音隔著面具,顯得有些沉悶,但語氣卻充滿了急切。
“地上的世界容不下你,我們地下黑市管飽!”
地下黑市?
葉驚鴻還沒反應過來,阿呆已經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手中的長刀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劈在了一臺機甲那閃爍著紅光的鎖定探頭上!
咔嚓!
火花四濺,探頭直接被劈成了兩半。
“目標失去鎖定!重新校準!”
機甲的攻擊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就是現在!
“快走!”哪吒一把推開擋路的桌子,對著王大媽和絕絕子吼道,“鍋!把鍋碗瓢盆都帶上!”
絕絕子揮舞著塑膠魔法棒,口中念著意義不明的咒語,掩護著王大馬手忙腳亂地把那口黑鐵鍋、幾口砂鍋,還有成箱的調味料往裝甲車裡扔。
“都上車!”光頭大漢對著大排檔天團的人招手。
葉驚鴻深深看了一眼外面那堵不肯散去的人牆。
他對著那些用生命保護自己的粉絲們,鄭重地,九十度鞠躬。
“我一定會回來!”
說完,他轉身上了車。
“想跑?”
機甲的電子音冰冷無情,剩餘的十一臺機甲同時抬起炮口,對準了裝甲車。
“開車!”葉驚鴻對著光頭大漢吼道。
光頭大漢獰笑一聲,狠狠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
轟!
裝甲車底部的推進器噴出熾熱的藍色火焰,龐大的車身猛地向後一退,直接撞進了那個它自己鑽出的大洞裡!
無數的鐳射炮和子彈,擦著裝甲車的尾部掃過,將地面轟出了一個個巨大的深坑。
裝甲車帶著整個大排檔天團,沿著一條廢棄的、漆黑的地鐵隧道,一路瘋狂地向下俯衝,如同墜入無盡的深淵。
周圍的世界,從破碎的街道,變成了飛速倒退的、鏽跡斑斑的管道和廢棄站臺。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顛簸終於停了下來。
艙門開啟,一股混雜著機油、黴菌和垃圾發酵的刺鼻氣味,瞬間湧了進來。
這裡終年不見陽光,唯一的光源是那些閃爍不定的廉價霓虹燈管,將一切都染上了一種病態的、迷離的色彩。
到處都是用廢棄集裝箱和鐵皮搭建的簡陋房屋,生鏽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纏繞著整個空間。
空氣中,遊蕩著一個個眼神麻木、裝載著廉價二手義體的底層流浪漢。
這裡,是賽博都市的下水道,是資本世界徹底拋棄的垃圾場——地下黑市。
“歡迎來到深淵。”
光頭大漢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他的左臂是一隻粗糙的、閃著金屬光澤的機械義手。
“我叫鐵手,這裡的老大。”
他帶著葉驚鴻走下車,周圍那些麻木的流浪漢,在看到他們時,眼神裡都透出了一絲混雜著敬畏與期盼的光。
鐵手嘆了口氣。
“葉老闆,你在上面的直播,我們都看了。”
“不瞞你說,我們這兒的人,已經吃了一輩子的合成澱粉膏了。那玩意兒連豬食都不如。”
他指著周圍那些瘦骨嶙峋、面黃肌瘦的居民。
“他們,做夢都想嚐嚐,你做的那種……帶著鍋氣的,真正的飯菜。”
葉驚鴻看著周圍那一雙雙飢餓、麻木,卻又在深處燃燒著一絲渴望的眼睛。
他甚麼也沒說。
他走到裝甲車邊,將那口被王大媽搶救下來的黑鐵鍋搬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惡臭的下水道井蓋。
他直接將黑鐵鍋架在了井蓋之上。
他對著鐵手說。
“只要有鍋,哪裡都是大排檔。”
這一刻,他是廚神。
鐵手的眼中爆發出巨大的光彩,他激動得搓著手。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又變得無比為難和尷尬。
他讓手下搬來了黑市僅有的食材。
那是一堆散發著淡淡腥臊味的、暗紅色的變異碩鼠肉。
還有幾顆長滿了綠色黴斑、奇形怪狀的地下蘑菇。
鐵手的聲音裡充滿了歉意和羞愧。
“葉老闆……對不住,我們這裡……只有這些垃圾了。”
他看著葉驚鴻,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能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