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涸的河床之上，金色的沙礫鋪陳開來，每一粒都散發著太陽核心般的溫潤光芒。
【時光之沙】。
葉驚鴻的身體在發出抗議。那超越極限的一分鐘，彷彿抽乾了他骨髓裡的最後一絲氣力。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抓起一把溫熱的沙礫。
沒有猶豫。
他將那把沙子直接送入口中。
沙礫入口即化。
一股冰涼卻不刺骨的洪流，順著他的喉嚨沖刷而下，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那不是能量，不是真氣，而是純粹的、被物質化的“時間”本身。
他那瀕臨崩潰的身體，正在被重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基因序列，都被這股時間洪流重新沖刷、校準、歸位。
身體裡撕裂般的虛弱感如潮水般退去。
葉驚鴻握了握拳。
力量回來了。不僅如此，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在他指尖縈繞。
他鬆開手，一粒金沙從指縫滑落。
念頭微動。
下墜的金沙突兀地停在半空，然後以完全違反物理定律的軌跡，倒飛回他的掌心。
【時間回溯】。
做壞的菜，可以反悔了。
就在他準備將剩下的時光之沙全部收起時，異變陡生。
頭頂那片死寂的灰色天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了。
那不是撕裂。
是如同玻璃般，碎裂出無數道筆直的、精準的裂痕。
一隻巨大的機械手從裂痕中探出，每一個關節都由精密的齒輪咬合而成，表面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它無視了空間與距離，一把抓向河床。
剩下的時光之沙，被它連同大片的黑色河床，一同撈走。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頭顱從裂縫中擠出。
那是一顆由無數飛速旋轉的齒輪、閃爍著資料流的光纖、以及嗡嗡作響的計時器構成的頭顱。
兩顆純粹由藍色光點構成的眼球，冷漠地掃視著下方的一切。
【效率之神】。
“低效。”
一個毫無起伏的、由億萬個機械零件摩擦聲合成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採用熱力學蒸發手段處理液態記憶聚合體，耗時十七分三十六秒。誤差率百分之三點四。”
神靈的目光鎖定在葉驚鴻身上。
“標準處理方案：格式化。耗時零點零一秒。誤差率零。”
它認為葉驚鴻剛才的行為，是一種對宇宙資源的極致浪費。
“情感，宇宙執行中最低效的冗餘程式碼。”
“必須清除。”
話音落下的瞬間，效率之神張開了嘴。
那是一個由無數旋轉光圈構成的漩渦。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籠罩了眾人。
眼前的世界扭曲、拉長，最後徹底碎裂成億萬個光點。
……
冰冷。
死寂。
李凡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一張金屬辦公桌前。面前是一塊發光的螢幕，上面是無窮無盡、永不重複的程式碼。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鍵盤上敲擊，速度快到帶起了殘影。
他想停下。
身體卻不聽使喚。
他轉頭，看到哪吒坐在一張小課桌前，埋頭奮筆疾書。桌面上堆積如山的作業，每一本都一模一樣。
阿呆站在一條純白色的流水線旁，雙手機械地將一個個方塊，裝進另一個方塊裡。眼神空洞。
他們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玻璃沙漏之中。
沙漏的上方，是無窮無盡的灰色沙礫。沙礫不斷落下，每一粒，都代表著一個永不結束的枯燥迴圈任務。
葉驚鴻的角色，是站在一個巨大的金屬案板前。
他的任務只有一個。
切洋蔥。
案板上，是堆積如山的、永遠也切不完的洋蔥。
他必須切。
不能停。
不能思考。
冰冷的切菜刀握在手中，身體的本能驅使他落下第一刀。
篤。
洋蔥被切開。
辛辣的氣味刺入鼻腔。
效率之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在無盡的重複中，你那毫無意義的意志，將被徹底磨損。”
葉驚鴻的刀沒有停。
篤。篤。篤。
重複？
這正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初，在那邊關的炮火下，揮刀億萬次。
他想起了為了領悟身法，奔跑億萬裡。
一個冰冷的、卻又無比熟悉的電子音，在他腦海深處悄然響起。
【天道酬勤】。
葉驚鴻的眼神變了。
空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燃起的火焰。
他切洋蔥的速度，開始加快。
篤篤篤篤篤——
刀鋒與案板的撞擊聲，從一開始的雜亂無章，漸漸變得富有節奏。
起初，那只是單調的節拍。
一分鐘後，節拍變成了鼓點。
十分鐘後，鼓點連成了激昂的戰歌！
葉驚鴻的手臂化作了殘影，他手中的切菜刀不再是廚具，而是一根指揮棒。他用最簡單的動作，在這片死寂的加班地獄裡，奏響了反抗的樂章！
篤。篤篤。篤——（短。短短。短長——）
是摩斯電碼！
“不。要。放。棄。”
這股由節奏承載的意志，穿透了枯燥的迴圈，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正在瘋狂敲程式碼的李凡，手指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他刪掉了螢幕上那些毫無意義的程式碼，重新敲下了一行。
【for (int i=0; i＜∞; i++){ ln(“去你媽的加班！”);}】
他用程式碼，寫下了一首藏頭詩。
正在瘋狂寫作業的哪吒，扔掉了手裡的筆。他抓起一張寫滿公式的作業紙，手指翻飛，幾秒鐘內，就將其折成了一架線條流暢的紙飛機。
他對著飛機哈了一口氣，用力擲出。
紙飛機承載著逃離的渴望，在這片禁錮的空間裡，劃出一道自由的弧線。
流水線旁的阿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看著那些毫無意義的方塊，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兩個方塊，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將它們拼接在了一起。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抽象的、充滿了野性生命力的藝術品，在他手中誕生。
因為這些“低效”的、充滿了“創造力”的娛樂行為，沙漏那完美無瑕的精密邏輯，第一次出現了BUG。
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一道裂痕，出現在巨大的玻璃沙漏壁上。
與此同時，葉驚鴻切下了一億噸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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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淹沒整個空間的、高濃度的“催淚因子”，被徹底釋放。
那不是氣體。
那是實質化的、充滿了辛辣與委屈的、物理層面上的“洋蔥汁”。
它們充滿了整個沙漏。
沙漏之外。
效率之神那雙由藍色光點構成的眼球，第一次發生了波動。
高濃度的洋蔥汁腐蝕了它的光學感測器。
滋……
一滴粘稠的、黑色的潤滑油，從它的眼角滑落。
它“流淚”了。
【警告！檢測到不可識別的低效行為：情感性液體分泌。】
【邏輯核心衝突！】
【系統過載！】
轟————！
巨大的玻璃沙漏，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徹底炸裂！
眾人脫困。
效率之神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它無法理解這種失敗。
它不甘心。
“既然無法量化……”
神靈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暴怒。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解體，無數齒輪與光纖飛速重組。
一座通天徹地的、完全由資料流構成的純白巨塔，拔地而起。
【資料美食塔】。
“凡人！”
效率之神的聲音從塔頂傳來，發起了最後的挑戰。
“如果你能做出一道，能讓我‘宕機’的菜……”
“我就放過這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