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櫃檯的碳化還在蔓延。
焦黑的紋路如毒蛇，無聲地吞噬著木料的生機。
銀衣執行官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金屬零件，精準地敲擊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任何浪費時間的存在。都將被抹除。”
話音落下的瞬間。
銀衣執行官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瞬間席捲了整個地球。
大排檔外的世界變了。
街道上，行人的動作被按下了十倍速快進。他們不再是走路，而是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殘影。汽車的引擎聲匯聚成尖銳的嗡鳴，紅綠燈的切換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部瘋狂掉幀的電影。
李凡剛張開嘴，想說些甚麼。
“老……”
一個音節卡在喉嚨裡，他眼睜睜看著窗外的世界化作流光。時間被壓縮了。
光速集團的科技在一秒之內接管了這顆星球。
無數造型科幻的銀色懸浮車憑空出現，它們在城市上空穿梭，投下一片片全息廣告。
【時間加速器，讓您的效率提升十倍！】
【0.1秒加熱預製菜，告別等待！】
【時間就是金錢，我的朋友！】
人們手腕上憑空出現了一個銀色的手環，上面跳動著鮮紅的數字——“時間貨幣”。
每一次快速的行走，每一次高效的決策，都能讓數字上漲。
而每一次停頓，每一次猶豫，數字都在飛速扣減。
大排檔，成了這座瘋狂都市裡唯一靜止的孤島。
葉驚鴻的廚房裡，那鍋慢火熬煮了八個小時的牛骨湯，還在咕嘟著。
濃郁的香氣飄出，卻被門口一道無形的空氣牆擋住。
香氣在加速的世界裡，是一種“低效率”的訊號汙染。
第二天。
大排檔的捲簾門照常拉開。
沒有客人。
一個都沒有。
李凡焦躁地在門口踱步，他看著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殘影，他們甚至不會朝巷子裡看一眼。
一臺銀色的無人售貨機，就懸浮在巷子口。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衝到機器前，手腕上的手環一掃。
叮。
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包裝盒掉落。
男人撕開包裝，將一塊灰色的、如同嚼蠟的能量膠囊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兩下，直接嚥下。
他的手環上，時間貨幣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完成一次“高效進食”，獲得了獎勵。
男人看都沒看大排檔一眼，轉身匯入模糊的人流。
預製菜。
不，連預製菜都不是。
那是飼料。
長期吞食這種工業合成物，人類的味覺神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化。
他們不再能分辨紅燒肉的醇厚與清蒸魚的鮮美。
在他們的味覺系統裡，只剩下最基礎的鹹、甜、酸。
甚至，那種刺鼻的工業香精，被他們當成了“正宗”的味道。
葉驚鴻站在灶臺前，他沒有理會外面的世界。
他拿起一塊五花肉，切片。
他拿起一棵青菜，摘葉。
他依舊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堅持著一個廚師的本分。
有些味道，是時間熬出來的。
是快進鍵永遠無法複製的人間煙火。
捲簾門發出輕微的響動。
王大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的動作比平時快了數倍，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急促。
她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歉意。
“小葉啊……”
王大媽的聲音像是被加速過，有些尖銳。
“大媽……真的沒時間了。”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銀色手環。
“家福超市秒限時搶購，我得去賺點時間幣。”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能量膠囊，塞進嘴裡，甚至沒有喝水，就匆匆轉身，消失在門口。
一股廉價的化學合成香草味，飄進了冷清的大排檔。
李凡看著王大媽消失的背影，再看看空無一人的店面，他終於崩潰了。
“老葉！我們也搞預製菜吧！”
李凡衝到廚房門口，雙手抓住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或者搞外賣也行！再這樣下去，我們連房租都交不起了！”
葉驚鴻停下切菜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李凡佈滿血絲的眼睛。
“那是飼料。”
他重複道。
“不是食物。”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李凡背後傳來。
銀衣執行官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店中央。
他環顧著這間彷彿被時間遺忘的店鋪，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舊時代的殘渣。”
他走到一張木桌前，手指在落了一層薄灰的桌面上劃過。
“還在堅持毫無意義的儀式感。”
執行官的目光落在葉驚鴻身上。
“我給你一個體面退場的機會。”
他抬起手腕，全息螢幕彈出。
“明天中午，市中心廣場，舉辦一場‘美食競速賽’。”
螢幕上顯示出比賽的規則。
【時間：1分鐘。】
【規則：服務人數最多者，獲勝。】
【賭注：輸家，永久關閉店鋪，從這顆星球上消失。】
李凡的臉色瞬間慘白。
一分鐘？
這根本不是比賽，這是公開處刑！
比賽當天。
市中心廣場人山人海。
不，是人山人海的殘影。
光速集團在廣場中央搭建了一個巨大的金屬擂臺。
擂臺一側，一尊高達十米的巨型機器人矗立著。
【千手廚神機器人】。
它擁有上千條合金手臂，每一條手臂末端都連線著高壓營養液注入管和微波加熱模組。
它的身後，是堆積如山的預製蓋澆飯。
另一側。
葉驚鴻只帶了一口漆黑的鐵鍋，一袋最普通的大米。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裡，與對面的鋼鐵巨獸形成極其荒誕的對比。
廣場上方的全息螢幕裡，傳來主持人被加速過的聲音：
“哦天哪！快看我們的挑戰者！他只帶了一口鍋和一袋米！”
“在一分鐘的時間裡，他恐怕連水都燒不開吧？”
觀眾席上爆發出刺耳的、被加速過的鬨笑。
銀衣執行官站在擂臺下，雙手抱胸，冷漠地看著葉驚鴻。
像在看一個死人。
巨大的倒計時在天空浮現。
【】
葉驚鴻沒有看任何人。
他走到灶臺前，閉上了眼睛。
他在調整呼吸。
他在感受自己每一次的心跳。
他在對抗這個世界的瘋狂。
【】
【】
【】
【比賽開始！】
轟——
千手廚神機器人瞬間啟動。
上千條手臂化作一片銀色的幻影，無數份預製蓋澆飯被精準地拋向觀眾席。
機器人頭頂的計數器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
一千！
五千！
一萬！
而葉驚鴻，依舊閉著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已經放棄的時候。
葉驚鴻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深處，沒有焦慮，沒有恐慌。
只有一片絕對的平靜。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覺醒的天賦。
【天道酬勤】。
別人靠天賦，我靠肝！
他曾揮刀億萬次，刀出天地崩。
他曾奔跑億萬裡，一步踏碎虛空。
他不能加速時間。
但他可以加速自己！
葉驚鴻動了。
他抓米，淘洗，下鍋，點火。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極致。
然後。
他的手臂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快到了肉眼、甚至高速攝像機都無法捕捉的程度。
手臂在空氣中拉出了千萬重殘影。
他不是在做一份飯。
他是在用超越光速的動作，同時現炒每一粒米！
鐵鍋與灶臺的碰撞聲，快到連成了一片持續不斷的轟鳴。
火焰被他手臂帶起的風壓，死死地壓在鍋底，形成一個高密度等離子體火球。
他在用凡人的肉體，完成神明都無法想象的壯舉！
【時間到！】
刺耳的提示音響徹全場。
千手廚神機器人停下動作。
它頭頂的計數器，最終定格在一個驚人的數字上。
【】。
一分鐘，服務了六萬人。
全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執行官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勝利的微笑。
他轉頭看向葉驚鴻。
葉驚鴻也停下了動作。
他面前的鐵鍋裡，空空如也。
他頭頂的計數器上，一個鮮紅的數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0】。
全場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