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鴻腳步未停。
背後的指揮室裡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首領龐大的黑色軀體劇烈抽搐。
他雙手死死摳住腹部。
微型黑洞徹底失控，逆向旋轉。
那盤星空炒飯太重了。
這不是碳水化合物的重量。
這是文明的重量。
七十億個鮮活的靈魂在黑洞深處咆哮。
王大媽在菜市場為了兩毛錢和攤販爭得面紅耳赤。
李凡深夜敲擊機械鍵盤，青軸的噠噠聲連成一片。
產房裡新生兒爆發出第一聲嘹亮的啼哭。
早高峰地鐵車廂里人擠人的汗水味。
這些極其嘈雜、極其庸俗的市井之音，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首領的精神防線被瞬間沖垮。
他引以為傲的吞噬法則，在柴米油鹽面前一敗塗地。
嘔。
首領發出一聲乾嘔。
黑色的物質從他七竅噴湧而出。
緊接著，他的腹部亮起刺眼的光芒。
原本被他吞噬的無數星球本源，順著逆轉的黑洞被強行嘔吐出來。
五顏六色的光球在指揮室裡亂撞。
砸穿了合金艙壁。
飛向浩瀚的宇宙。
葉驚鴻低頭看著手裡那個透明容器。
容器表面佈滿裂紋。
砰。
玻璃碎裂。
金色的地球之心化作一道流光，從他掌心掙脫。
流光穿透星際遊輪的裝甲，直奔下方那顆灰暗的星球。
幾秒鐘後。
地球表面盪開一圈金色的波紋。
枯萎的梧桐樹重新抽出綠芽。
乾涸的河床湧出清澈的泉水。
大排檔熄滅的爐火，騰地一下重新燃起藍色的火苗。
生機回歸。
星際遊輪劇烈搖晃。
首領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不再維持類人的形態。
黑色的物質瘋狂膨脹，撐破了遊輪的艦橋。
合金殘骸四處飛濺。
一頭體型堪比月球的龐然大物出現在太空中。
吞星巨獸。
它渾身長滿倒刺，巨口張開，足以吞下整個地球。
狂暴的能量引力場拉扯著周圍的隕石。
它要吃。
它要把這個廚子，連同那顆讓它受辱的星球，一起嚼碎。
葉驚鴻漂浮在真空中。
沒有圍裙。
手裡只提著那把沾著油汙的切菜刀。
他抬頭看著這頭遮天蔽日的怪物。
沒有握緊刀柄。
肌肉處於完全放鬆的狀態。
他看著巨獸那雙充滿暴戾和飢餓的猩紅眼球。
他只看到了可悲。
“你餓了太久。”
葉驚鴻的聲音透過真氣震盪，傳遍這片星域。
“你把吞噬當成生存的唯一手段。”
“你早就忘了，食物真正的意義是甚麼。”
巨獸咆哮。
聲波震碎了附近的一顆小行星。
它張開足以吞噬大陸的巨口，直撲葉驚鴻。
葉驚鴻收起切菜刀。
他抬起雙手。
十指張開。
體內的真氣毫無保留地釋放。
這不是用來破壞的力量。
這是廚師的領域。
太陽系在他眼中變了。
那顆燃燒的恆星，成了他最完美的爐火。
環繞行星的小行星帶，成了案板上切好的配菜。
橫亙宇宙的銀河，成了熬煮萬年的高湯。
萬物皆可為材。
葉驚鴻看著巨獸逼近。
腥風撲面。
他沒有退。
他舉起右手，拇指與中指摩擦。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在真空中迴盪。
這是一個訊號。
地球上。
東區三街的王大媽按下了客廳的開關。
李凡點亮了電腦螢幕。
寫字樓的格子間亮起白熾燈。
路燈依次亮起。
夜市的霓虹燈閃爍。
七十億扇窗戶裡，透出七十億道微弱的燈光。
大排檔後廚，那口老鐵鍋下的爐火燒得正旺。
這些光芒穿透了大氣層。
穿透了宇宙空間的阻礙。
它們在葉驚鴻的頭頂匯聚。
光芒交織，拉長，凝結。
一把長達萬丈、由純粹的萬家燈火構築而成的發光鍋鏟，橫亙在星空之中。
這是最終的奧義。
這不是毀滅的武器。
這是無數個家庭、無數個夜晚，等待親人歸來的期盼。
葉驚鴻右手虛握。
萬丈光鏟隨著他的動作舉起。
巨獸的巨口已經到了面前。
葉驚鴻沒有劈砍。
他手腕翻轉。
光鏟以一種極其平緩、極其厚重的姿態，拍了下去。
啪。
光鏟的鏟底結結實實地拍在巨獸的腦門上。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沒有撕裂空間的能量波動。
只有一股極其溫暖、極其包容的意念，順著光鏟注入巨獸的腦海。
巨獸的動作僵住了。
猩紅的眼球中閃過一絲迷茫。
它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葉驚鴻的聲音。
是一個極其古老、極其溫柔的聲音。
回家吃飯了。
這五個字砸碎了它所有的暴戾。
巨獸龐大的身軀開始顫抖。
它的記憶被強行拉回了無數個紀元之前。
那時候它還不是吞噬星空的掠奪者。
它只是一隻蜷縮在巢穴裡的小獸。
母親帶著獵物歸來，將第一口溫熱的肉泥喂進它的嘴裡。
那是它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那是它第一次感覺到滿足。
而不是現在這種永遠填不滿的空虛。
一滴渾濁的眼淚從巨獸的眼角滑落。
眼淚在太空中瞬間凝結成巨大的冰晶。
它閉上嘴巴。
身上的倒刺軟化。
體內的毀滅能量如潮水般退去。
龐大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
幾秒鐘後。
一頭只有土狗大小、渾身長著黑色絨毛的小獸，漂浮在葉驚鴻面前。
它耷拉著耳朵，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響。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葉驚鴻的手背。
葉驚鴻看著這隻小獸。
他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手感不錯。
“以後就叫你旺財。”
葉驚鴻拎起小獸的後頸皮。
“看門去。”
旺財搖了搖尾巴，發出兩聲歡快的叫喚。
地球上。
各大城市的街道上。
廣場的大螢幕前。
無數人仰著頭。
星際遊輪的殘骸還在太空中漂浮。
但那頭帶來絕望的巨獸已經消失了。
李凡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天空。
直播間裡的人數突破了三十億。
彈幕停滯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
徹底爆發。
歡呼聲從東區三街響起。
蔓延到整個城市。
蔓延到整個國家。
蔓延到全球的每一個角落。
人們擁抱在一起。
他們不知道那個在太空中打響指的男人是誰。
但他們知道。
活下來了。
而且。
餓了。
葉驚鴻漂浮在真空中。
他看著下方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他感覺到了變化。
不是力量的提升。
不是境界的突破。
這是比廚神更純粹的東西。
他不再是一個做飯的人。
他是煙火本身。
每一個在深夜下班後推開門的疲憊身影。
每一次灶臺前升起的炊煙。
每一口熱湯帶來的慰藉。
這些概念，現在全部匯聚在他的指尖。
他可以掌控任何一種味道。
他也可以賦予任何食物靈魂。
他不再需要那些所謂的天才地寶。
他只需要一把鹽。
一碗水。
就能填滿宇宙中最深的黑洞。
危機解除了。
沒有隱藏的反派。
沒有更高維度的系統。
至少現在。
甚麼都沒有了。
葉驚鴻轉身。
向著地球的方向飛去。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旺財。
“走。”
葉驚鴻的聲音平靜。
沒有拯救世界的自豪。
只有一種極其平淡的日常感。
他只想回到東區三街的那個大排檔。
“回家。”
葉驚鴻笑了。
“湯要涼了。”
腳下的星空漸漸遠去。
大氣層的摩擦帶來一陣溫暖。
大排檔裡，阿呆還在擦刀。
哪吒還在啃蘋果。
王大媽還在用喇叭指揮著大媽們散場。
李凡站在收銀臺前，數著今天賺來的星際幣。
一切如常。
一切都該如常。
因為這就是生活。
葉驚鴻推開大排檔的捲簾門。
火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繫上圍裙。
拿起切菜刀。
“老闆，來碗麵。”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