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鴻握緊切菜刀。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
死死鎖定在陰暗角落裡的四眼導遊身上。
導遊手裡拿著一個散發幽藍色光芒的透明容器。
容器內部。一團金色的物質正在劇烈掙扎。
地球的核心本源。
葉驚鴻跨出廚房。
大排檔的木椅被他撞開。
“放下。”葉驚鴻盯著導遊。
導遊咧開滿是鋸齒的嘴。
他抬起右手。拇指按下了容器頂端的紅色按鈕。
鎖定程式啟動。
金色物質停止了掙扎。被徹底封死在容器底部。
【地球之心】易主。
異變瞬間降臨。
大排檔外的法國梧桐樹幹迅速乾癟。樹葉褪去綠色。化為灰白的粉末撲簌簌落下。
柏油馬路失去光澤。龜裂出深不見底的縫隙。
空氣中的溼度直線下降。
灶臺裡的藍色火焰噗的一聲熄滅了。
沒有風。
沒有溫度。
整個世界失去了色彩。變成了單調的黑白默片。
“劣質景點。”導遊的聲音透過頸部的翻譯器傳出。帶著機械的嘲弄。
“資源枯竭。正式報廢。”
外星遊客們停下動作。
觸手怪扔掉手裡的瓜子。
火人身上的岩漿變成了黑色的死灰。
三頭智者同時閉上了嘴巴。
“撤離！”導遊下達指令。
天空中再次降下密密麻麻的藍色光柱。
遊客們爭先恐後地擠進光柱。
他們要逃離這顆正在死去的星球。
導遊混在人群中。身形被藍光包裹。消失在原地。
葉驚鴻看著熄滅的灶臺。
他需要火。
需要食材。
需要拿回那顆地球之心。
他轉頭看向牆角。
“阿呆。哪吒。”葉驚鴻開口。
阿呆拔出鐵刀。鐵鏽剝落。刀刃閃爍寒芒。
哪吒踩上風火輪。紅肚兜迎風鼓起。
“砸場子。”葉驚鴻吐出三個字。
三人雙腿發力。沖天而起。
突破大氣層。
進入真空環境。
巨大的銀灰色星際遊輪橫亙在近地軌道上。遮蔽了遠處的星光。
遊輪表面彈出幾千個鐳射炮塔。
炮口充能。紅光閃爍。
密集的鐳射束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哪吒腳底火焰暴漲。
他是一道紅色的流星。一頭扎進掠奪者的無人機群。
火尖槍連刺。
高溫融化了無人機的裝甲。
金屬殘骸在太空中無聲地炸開。
阿呆雙腳落在遊輪光滑的金屬外殼上。
基礎奔襲。
他在太空中如履平地。速度突破了物理極限。
鐵刀揮出。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排排鐳射炮塔被攔腰斬斷。
切口絕對平滑。內部的線路還在閃爍著電火花。
葉驚鴻沒有理會外圍的戰鬥。
他直奔遊輪的主艙門。
艙門緊閉。厚重的合金裝甲外層覆蓋著藍色的能量護盾。
強攻會浪費時間。
地球等不起。
葉驚鴻抬起右手。
手腕上的全息終端亮起。這是他剛才從一個外星遊客桌上順來的。
他點開螢幕上的一個黃色軟體圖示。
【星際外賣】。
他快速註冊。接單。目標地址鎖定為當前遊輪。
“您有新的外賣訂單。”機械音在遊輪內部的通訊頻道里響起。
宇宙公約第107條。
任何星際艦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收合法註冊的外賣員。
違者將被星際聯盟切斷所有航道許可權。
艙門發出沉悶的機械摩擦聲。
能量護盾解除。
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葉驚鴻提著切菜刀。跨入艙門。
艦橋指揮室。
掠奪者首領坐在巨大的金屬王座上。
他沒有固定的形體。
一團純粹的黑色物質。
腹部位置是一個緩緩旋轉的微型黑洞。
它在吞噬周圍的光線和空氣。
導遊站在王座旁。手裡捧著那個裝著地球之心的容器。
首領看向走進指揮室的葉驚鴻。
黑洞劇烈旋轉。
“一個廚子。”首領的聲音直接在葉驚鴻腦海中響起。
帶著高維生物的傲慢。
“你能做甚麼？”首領嘲笑。“給我做斷頭飯？”
葉驚鴻走到金屬控制檯前。
切菜刀拍在臺面上。
金屬檯面凹陷。
“打個賭。”葉驚鴻看著那個黑洞。
“我做一道菜。”
“你能忍住不吃。我走。”
“你吃了。把東西還給我。”
首領發出刺耳的笑聲。
聲波震碎了指揮室的顯示屏。
“我吞噬過一千個恆星系。”
“我的胃口是無底洞。”
“沒有任何東西能誘惑我。”
首領揮了揮手。
“廚房在動力艙。”
“去展示你的絕望。”
葉驚鴻轉身走向動力艙。
他的大腦極速運轉。
常規食材對這種怪物毫無意義。
他需要能夠填補黑洞的東西。
動力艙中央。
一個巨大的反物質動力爐正在運轉。
散發著幽藍色的恐怖能量。
葉驚鴻解開腰間的圍裙。隨手扔在地上。
地球已經枯萎。他沒有帶任何實體食材。
他雙手探入虛空。
指尖觸碰到一種無形的物質。
那是大排檔裡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煙火氣”。
凡人為了生活奔波的汗水。
食客吃到一碗熱面時的滿足。
市井街頭的喧囂與鮮活。
葉驚鴻用力一扯。
將這團無形的煙火氣抓在掌心。
他走到動力艙的舷窗前。
右手成爪。對著外面的浩瀚星空狠狠抓下。
星光被他硬生生扯下一片。
化作銀色的顆粒。在指縫間流轉。
葉驚鴻將煙火氣和星光同時扔進反物質動力爐。
幽藍色的反物質能量成了他的爐火。
他沒有用鍋。
他調動體內的真氣。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透明的球體。
雙手在球體外圍極速拍打。
揉捏。翻炒。
動作快到留下殘影。
煙火氣與星光在極度的高能環境下發生聚變。
最純粹的能量重組。
十分鐘後。
一股味道從動力艙溢位。
它無視了飛船的空氣迴圈系統。
它穿透了真空。
向著整個星系擴散。
這不是普通的食物香氣。
這是生命對存在本身的本能渴望。
遊輪外。
正在交戰的掠奪者無人機停滯了。
它們內部的生物腦被這股味道徹底干擾。
遠處小行星帶裡。
幾頭沉睡的星際巨獸探出了巨大的腦袋。
高能涎水從它們的嘴角滴落。腐蝕了周圍的隕石。
艦橋指揮室。
首領腹部的微型黑洞停止了旋轉。
黑洞邊緣出現了不規則的顫動。
它在分泌一種類似於胃酸的能量。
首領的黑色軀體開始扭曲。
他試圖封閉自己的感知。
他切斷了嗅覺神經。
失敗了。
那股味道直接刻印在它的底層程式碼裡。
葉驚鴻端著一個白瓷盤。走回指揮室。
盤子裡盛著一小堆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米飯。
【星空炒飯】。
每一粒米。都在盤子裡緩緩自轉。
表面閃爍著微縮的山川、河流、雲層。
每一粒米都是一顆微縮的星球。
葉驚鴻把盤子放在首領面前的金屬桌上。
盤底接觸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吃。”葉驚鴻吐出一個字。
首領死死盯著盤子。
黑洞的顫動越來越劇烈。
理智在瘋狂警告他。
這是陷阱。
絕對不能吃。
但飢餓感摧毀了一切防禦機制。
吞噬萬物的本能。此刻變成了最致命的弱點。
首領的軀體猛地向前撲去。
腹部的黑洞瞬間擴張。
連盤子帶炒飯。一口吞下。
黑洞閉合。
首領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他重新靠回王座。
“味道不錯。”首領看著葉驚鴻。
“但我不會遵守賭約。”
“廚子。你輸了。”
葉驚鴻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嘴角向上扯動。
“你吃得太快了。”葉驚鴻說。
“沒嚐出裡面的夾心。”
首領愣住了。
腹部的微型黑洞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
星空炒飯在黑洞內部炸開。
散發出的不是能量。
是聲音。
七十億人的聲音。
早高峰地鐵裡的咒罵。
菜市場裡的討價還價。
深夜加班時的嘆息。
廣場舞音響裡的重低音。
七十億人為了活著而發出的吶喊。
這股龐大、雜亂、極度真實的市井執念。在黑洞深處瘋狂碰撞。
黑洞可以吞噬恆星。可以吞噬光線。
但它無法消化這些凡人的執念。
它超載了。
首領的黑色軀體開始膨脹。
裂紋在體表蔓延。
紅光從裂紋中透出。
他痛苦地嚎叫。雙手捂住腹部。
“還給我！”葉驚鴻大喝一聲。
他一步上前。右手直接插入首領腹部正在崩潰的黑洞中。
高溫灼燒著葉驚鴻的手臂。
他沒有退縮。
五指收攏。死死抓住那個裝有地球之心的透明容器。
用力向外一扯。
容器脫離黑洞。
首領的軀體在失去平衡的執念衝擊下。徹底炸裂。
黑色的物質濺滿指揮室。
導遊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葉驚鴻拿著容器。轉身走向艙門。
地球。還需要他回去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