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亮起密密麻麻的藍色光柱。光柱撕裂夜空。直通地面。
巨大的金屬嗡鳴聲壓過了一切。
一艘遮天蔽日的星際遊輪從虛空中擠出。
銀灰色的艦體遮蔽了星光。
艙門轟然開啟。
成千上萬形態各異的生物順著光柱滑落。
王大媽手裡的喇叭掉在地上。塑膠外殼摔出裂紋。
一個全身流淌著赤紅巖漿的火人走到收銀臺前。
高溫烤焦了木質桌面。青煙升騰。
李凡連滾帶爬地退後。
他雙手抱頭。縮在櫃檯下面。雙腿打顫。
旁邊走來一個長著三個腦袋的類人生物。
他舉著一個長滿眼球的儀器。
眼球瘋狂轉動。瞳孔不斷對焦。
咔嚓。咔嚓。
閃光燈頻閃。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團不可名狀的紫色觸手懸浮在半空。
沒有眼睛。沒有嘴巴。
幾隻觸手卷起路邊的柏油碎塊。
“極品原生礦石！”一個長著觸角的遊客驚呼。
他掏出一把星際幣。塞進李凡手裡。
硬幣表面閃爍著未知的能量微光。
另一個遊客拿著透明玻璃罐。在空氣中猛揮兩下。
蓋上蓋子。擰緊。
“純正的碳基廢氣！”
大排檔角落。
紅星社群舞蹈隊的音響還在播放廣場舞舞曲。
幾十個外星遊客圍成一圈。
它們學著王大媽的動作。
扭胯。揮手。
機械肢體和觸手在空中群魔亂舞。
這裡成了熱門打卡專案。
火人走到廚房視窗。
它敲擊不鏽鋼檯面。檯面被燙出凹痕。
“老闆。”火人的聲音帶著火星爆裂的噼啪聲。“來兩桶98號汽油。加冰。”
旁邊的觸手怪蠕動過來。
一段精神波動直接傳入葉驚鴻腦海。
“我需要兩斤純粹的恐懼。不要摻雜焦慮。”
排在後面的三頭智者探出三個腦袋。
左邊的腦袋看著鍋裡的陽春麵。
“碳水化合物。”
中間的腦袋接話。
“能量密度低於百分之零點一。”
右邊的腦袋總結。
“垃圾食品。”
葉驚鴻握著切菜刀的手指收緊。指關節泛白。
他的大腦極速運轉。
他必須保住大排檔。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在這裡砸場子。
哪怕對方是外星人。
四眼導遊走到視窗。
他拍了拍葉驚鴻的肩膀。
“葉老闆。”導遊咧開滿是鋸齒的嘴。“星際旅遊局的規矩。”
他點開手腕上的全息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紅色的倒計時。
“遊客滿意度低於百分之六十。”
“這顆星球就會被標記為劣質景點。”
導遊壓低聲音。
“劣質景點的下場，就是被星際推土機強行拆除。重建成星際收費站。”
葉驚鴻看著全息螢幕上閃爍的差評警告。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解析這些生物的味覺邏輯。
他要用地球的食材，堵住這群怪物的嘴。
保住這顆星球的評級。
定製選單。
葉驚鴻轉身。
拉開系統儲物格。
取出一朵通體赤紅的蓮花。
地心火蓮。
再抓起一把紅得發黑的魔鬼椒。
切碎。入鍋。
哪吒在旁邊噴出三昧真火。
鐵鍋燒得通紅。鍋底變形。
火蓮與魔鬼椒在極致的高溫下融化。
化作一鍋翻滾的赤紅色岩漿。
烈焰紅唇湯。
葉驚鴻盛出一碗。
連碗帶湯端給火人。
火人端起瓷碗。
仰起頭。一口吞下。
轟。
一道兩米高的火柱從火人嘴裡噴出。
火星濺落在水泥地上。
燒出幾個黑坑。
“爽！”火人渾身的岩漿劇烈翻滾。體表溫度再次升高。“家鄉的味道！”
五星好評入賬。全息螢幕上的進度條跳動了一下。
葉驚鴻沒有停頓。
三個腦袋的智者擠到臺前。
“我們需要邏輯的碰撞。”左腦袋說。
“我們需要認知的挑戰。”中間腦袋說。
“我們需要真理。”右腦袋說。
葉驚鴻抓起一條活魚。
拍暈。去鱗。
刀刃在魚身上劃出繁複的紋路。
他沒有下鍋。
他將魚放進一個特製的密封盲盒中。
注入一絲量子法則。
端上桌。
薛定諤的魚。
“開啟之前，它處於熟與不熟的疊加態。”葉驚鴻解釋。
智者的三個腦袋同時愣住。
左腦袋開口。
“這違背了熱力學第二定律。”
中間腦袋反駁。
“不。這是宏觀量子坍縮的完美體現。”
右腦袋怒吼。
“你們都是白痴！這是唯心主義的詭辯！”
三個腦袋開始爭吵。
語速極快。唾沫橫飛。
他們完全忘記了吃。
他們沉浸在無休止的邏輯推演中。
極度滿足。
五星好評再次入賬。
大排檔中央。
那團不可名狀的紫色觸手怪懸浮著。
它是星際旅遊局的最高階VIP。
它甚麼都不點。甚麼都不吃。
它只是用幾百根觸手支撐著身體。
盯著虛空。一動不動。
宇宙虛無症。
看透了宇宙生滅。對一切失去興趣的終極絕症。
導遊站在旁邊。冷汗直冒。
“葉老闆。這位要是給差評，地球明天就得沒。”
葉驚鴻盯著觸手怪。
沒有食慾。沒有情緒。
物理層面的飽腹感對它毫無意義。
它需要的是一種能消磨時間的行為錨點。
一種不需要思考的機械重複。
他要打破這種虛無。
葉驚鴻走到儲物櫃前。
翻出一個麻袋。
開啟。
裡面裝滿了炒熟的葵花籽。
五香瓜子。
葉驚鴻抓起一把瓜子。
裝進白瓷盤。
端到觸手怪面前。
觸手怪毫無反應。觸手自然下垂。
葉驚鴻拿起一顆瓜子。
放在門牙中間。
咔噠。
清脆的破殼聲。
舌尖一卷。瓜仁入口。瓜子殼吐出。
“試試。”葉驚鴻將盤子往前推了推。
一根紫色的觸手緩緩伸出。
捲起一顆瓜子。
觸手尖端裂開一道細縫。
咔噠。
瓜仁進入觸手內部。
觸手怪的軀體微微一震。紫色光芒閃爍。
第二根觸手伸出。
第三根。
第四根。
咔噠。咔噠。咔噠。
聲音越來越密集。
幾百根觸手同時開動。
機械性的重複動作。帶來了微小的、持續的味覺獎勵。
完美填補了虛無的黑洞。
不到一分鐘。盤子空了。
觸手怪的精神波動傳遍全場。
“再來一盤。”
葉驚鴻直接把整個麻袋搬了過去。
大排檔裡迴盪著震耳欲聾的嗑瓜子聲。
五星好評。
全息螢幕上的旅遊排名瘋狂飆升。
地球從邊緣廢星。一躍成為宇宙網紅打卡地。
星際遊輪一艘接一艘地降臨。
李凡數錢數到手抽筋。星際幣堆成了小山。
葉驚鴻卻沒有笑。
他站在廚房門口。
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這種突如其來的繁榮背後絕對有代價。
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大排檔外的法國梧桐樹葉大面積枯黃。
葉片脫落。掉在地上化為灰燼。
空氣中的靈氣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
那些外星遊客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拍照。
都在抽乾這顆星球的底蘊。
王大媽跳完廣場舞。扶著腰坐在椅子上喘粗氣。
她的臉色蒼白。汗水浸透了衣服。雙腿發抖。
阿呆的鐵刀上。鐵鏽蔓延的速度加快了。刀刃捲曲。
地球正在枯竭。
葉驚鴻的目光穿過人群。
他在尋找那個導遊。
他確信這一切的源頭都在那個四眼導遊身上。
他必須阻止這種掠奪。
目光鎖定在陰暗的角落裡。
導遊站在那裡。
他手裡拿著一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透明容器。
容器內部。
一團金色的物質正在劇烈掙扎。
那是地球的核心本源。
導遊正在偷偷抽取這顆星球的命脈。
他根本不是來開發旅遊的。
他要把地球吸乾。
做成一個一次性的星際標本。
葉驚鴻握緊了切菜刀。
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廚房被連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