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資本總部。地下三層。
趙天穹的指令觸發了最高許可權。
幽藍色的伺服器叢集中，程式碼瘋狂運轉。
天網演算法。
它沒有情緒。它只計算風險與收益。
葉驚鴻。不可控變數。
風險等級極高。
執行指令。抹除社會存在痕跡。
第二天。
李凡站在宇宙食堂門口。
他低頭划動手機螢幕。
短影片平臺。搜尋框輸入“宇宙食堂”。
頁面跳轉。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搜尋結果不予顯示。”
李凡切換到導航軟體。
原本標記著店鋪位置的紅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灰色建築群。
李凡抬頭。
巷子裡空空蕩蕩。
昨天還排著長隊的人群，一個都沒來。
偶爾有幾個路人經過。
他們舉著手機。螢幕的熒光照亮了他們的臉。
他們對著門頭的黑板指指點點。
刻意繞開小店的範圍。加快腳步走遠。
李凡點開一個本地生活群。
一條連結被瘋狂轉發。
標題加粗。
“曝光！東區無證黑店使用化學合成劑，老闆系在逃嫌疑犯！”
配圖是一張合成照片。葉驚鴻的臉被貼在一張通緝令上。
下面是無數條跟風的評論。
“難怪昨天吃完覺得不對勁。”
“科技與狠活，差點要了命。”
“趕緊封殺！”
李凡的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敲擊。
“我是店裡的員工！那些都是假的！我們用的是最乾淨的食材！”
點選傳送。
紅色的感嘆號彈了出來。
“您的賬號因涉嫌釋出違規內容，已被永久封禁。”
李凡盯著那個紅色的圈。
手機螢幕的亮光刺痛了眼睛。
他把手機砸在桌面上。
螢幕碎裂。玻璃碴飛濺。
葉驚鴻站在案板後。
手裡握著一把切菜刀。
他看著空蕩蕩的店門。
看著李凡攥緊的拳頭。
“為甚麼？”葉驚鴻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手機上。
“他們昨天吃出了眼淚。”
“今天寧願相信一塊玻璃上的字，也不相信自己的舌頭。”
道衍真人坐在角落。
粗瓷大碗端在手裡。茶水沒有熱氣。
“在這個世界，資料即真理。”
道衍真人的聲音平緩。
“他們不信神。不信天。他們信演算法。”
拂塵在桌面上掃過。
“演算法給他們喂甚麼，他們就吃甚麼。”
“它構築了新的天道。”
“我們要對抗的，是這個世界的偽天道。”
葉驚鴻放下切菜刀。
他看著流理臺上的食材。
偽天道。
他咀嚼著這三個字。
要打破這種封鎖，必須讓食客們找回自己的判斷力。
“既然線上走不通。”
葉驚鴻轉身。拉開身後的儲物櫃。
“那就走線下。”
“既然他們被資料矇住了眼睛。”
葉驚鴻搬出一個巨大的黑砂鍋。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他們燻醒。”
他要借東西。
借大排檔積攢的香火願力。
穿雲破霧佛跳牆。
食材下鍋。
鮑魚。海參。魚唇。乾貝。
沒有加水。
葉驚鴻雙手按在灶臺上。
意念穿透維度的壁壘。
大排檔牌匾上的紅光被他強行剝離。
那是無數食客留下的滿足與執念。
願力化作金色的液體。注入黑砂鍋。
點火。
火苗舔舐鍋底。
沒有煙霧。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香氣，從鍋蓋邊緣溢位。
它不遵循空氣動力學。
它無視物理阻隔。
香氣鑽出捲簾門。
穿透鋼筋混凝土的牆壁。
穿透密不透風的玻璃幕牆。
東區三街。
寫字樓的格子間裡。
一個程式設計師正盯著滿屏的報錯程式碼。
手機彈窗不斷推送著“黑店”的負面新聞。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鼻腔裡鑽進一股味道。
醇厚。鮮亮。
海味的鹹鮮混合著肉類的豐腴。
他的胃部猛地收縮。
唾液瘋狂分泌。
他轉頭看向手機螢幕。
螢幕上的“地溝油”、“化學合成”等字眼，在這股絕對真實的香氣面前，變得蒼白無力。
他推開椅子。
站起身。
公寓樓裡。
一個女人正準備點開外賣軟體。
香氣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她丟下手機。
走向門口。
拉開防盜門。
街頭。
越來越多的人停下腳步。
他們關閉了手機螢幕。
他們閉上眼睛。
跟隨著鼻腔裡的指引。
匯聚成一條人流。
走向那條偏僻的巷子。
謊言編織的繭房，被一鍋湯的香氣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裂縫。
深空資本地下機房。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空間。
紅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天網演算法的核心監控面板上。
代表使用者的綠點正在大面積消失。
他們脫離了螢幕。脫離了資料監控。
他們正在湧向同一個座標。
東區三街。廢棄五金店。
一個資料黑洞。
演算法瘋狂調動算力。
試圖重新計算變數。
試圖推送更多的負面資訊攔截。
失敗。
人類的自由意志，在最原始的食慾面前，超出了程式碼的計算極限。
伺服器溫度急劇升高。
冷卻液沸騰。
演算法過載。
它做出了決定。
虛擬手段失效。啟用物理載體。
機房深處。
粗大的黑色電纜劇烈扭動。
它們撕裂了機櫃的金屬外殼。
無數塊液晶螢幕脫離支架。
無數個高畫質攝像頭扯斷連線線。
電纜纏繞。晶片重組。
一個高達三米的機械怪物在機房內成型。
軀幹由密密麻麻的螢幕拼接而成。
頭部是一個巨大的球形攝像頭陣列。
流量魔神。
它撞碎了機房的承重牆。
衝入地下管網。
巷子口。
人群堵在宇宙食堂門外。
他們伸長脖子。聞著那股穿透靈魂的香氣。
地面突然劇烈震動。
柏油馬路向下塌陷。
碎石飛濺。
一個龐大的機械軀體從地下鑽出。
擋在了人群和宇宙食堂之間。
人們驚恐地後退。
流量魔神轉動球形頭部。
幾百個攝像頭同時鎖定了店門。
它身上的螢幕瘋狂閃爍。
播放著各種短影片、廣告、擦邊直播。
刺耳的合成音在巷子裡迴盪。
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服從演算法。”
“或者被刪除。”
葉驚鴻站在鍋前。
沒有抬頭。
哪吒從角落裡跳了出來。
腳底踩著滑板。
紅肚兜迎風鼓起。
“吵死了！”
哪吒的手指握住火尖槍。
槍尖直指魔神。
他雙腿發力。
滑板在地面擦出一溜火星。
身體騰空而起。
火尖槍刺向魔神胸口最大的一塊螢幕。
“別碰它！”
道衍真人猛地站起身。大喝出聲。
晚了。
槍尖觸碰螢幕的瞬間。
沒有玻璃碎裂的聲音。
沒有火焰爆炸的衝擊。
螢幕表面盪開一圈幽藍色的資料波紋。
哪吒的動作定格在半空。
他的身體邊緣開始模糊。
化作一個個方形的畫素塊。
紅色的肚兜。金色的槍尖。
全部變成了粗糙的二維色塊。
拉扯。
吸入。
眨眼之間。
哪吒從現實世界消失了。
魔神胸口的螢幕上，多出了一個紅色的畫素小人。
他在螢幕裡瘋狂揮舞著畫素長槍。
無聲地咆哮。
他被數字化了。
被困在了由程式碼構築的二維牢籠裡。
流量魔神轉動攝像頭。
紅色的掃描光線掃過葉驚鴻的臉。
“非法變數已隔離。”
合成音繼續重疊。
“清理繼續。”
葉驚鴻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螢幕裡那個橫衝直撞的畫素小人。
他的手指握住了灶臺邊緣。
指關節泛白。
木質的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斷裂。木屑扎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