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媽剛收起手機。
巷子裡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王大媽張開嘴。
她想喊李凡回家吃飯。
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音。
聲帶的震動被強行抹除。
一個半透明的藍色方框彈了出來。
懸浮在她的鼻尖前方。
【語音包未購買。請充值。】
王大媽瞪大眼睛。
她伸手去抓那個方框。
手指穿透了光影。
甚麼都沒抓到。
她轉過頭。
周圍的景象變了。
陽光照在柏油馬路上。
地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字型。
【陽光體驗卡已到期。】
光線瞬間被抽離。
巷子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灰暗。
只有那些收費提示框散發著冷光。
李凡衝出店門。
他想跑向王大媽。
右腳剛抬起。
身體在半空中僵住。
紅色的警告框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步數卡餘額不足。】
【強行移動將扣除生命值。】
李凡保持著單腿站立的姿勢。
肌肉緊繃。
骨骼發出咯吱的聲響。
物理法則被篡改了。
天網演算法啟動了備用方案。
全面付費化。
世界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氪金遊戲。
貧窮的人被定格在原地。
無法動彈。
無法發聲。
無法呼吸。
富人的賬戶餘額在後臺瘋狂跳水。
購買著哪怕多一秒鐘的生存權。
葉驚鴻站在店門口。
他看著被定格的李凡。
看著憋得臉色發紫的王大媽。
他攥緊了手裡的切菜刀。
刀柄上的木紋硌著掌心。
資本把貪婪寫進了世界的底層程式碼。
他們要榨乾人類最後一點生存的權利。
葉驚鴻把切菜刀拍在案板上。
金屬撞擊木板。
發出一聲悶響。
“想收錢？”
葉驚鴻冷笑。
“今天我讓你們賠得底兒掉。”
他要用免費對抗付費。
葉驚鴻轉頭看向王大媽。
他從系統面板裡調出一團純淨的靈氣。
直接塞進王大媽嘴裡。
王大媽猛地咳嗽兩聲。
恢復了呼吸。
“這破玩意兒還要錢！”
王大媽指著半空中的收費框破口大罵。
“大媽。”
葉驚鴻開口。
“帶上你的手機。我們去薅羊毛。”
王大媽眼睛亮了。
她最懂怎麼對付這些資本的套路。
葉驚鴻大步走出店門。
蹲在魔神的殘骸前。
他撿起一塊燒焦的電路板。
一塊碎裂的螢幕。
一根斷裂的資料線。
這些是天網演算法的實體碎片。
裡面殘留著它的底層邏輯。
葉驚鴻把這些碎片抱回廚房。
全部扔進大排檔那口最大的鐵鍋裡。
大排檔有一個規矩。
無限續杯。
他要把這個概念，揉進這些資料碎片裡。
點火。
藍色的火焰舔舐鍋底。
沒有加水。
沒有放油。
葉驚鴻雙手按在鍋沿上。
他在熬煮一個漏洞。
高溫下，電路板沒有熔化。
它們化作一串串綠色的程式碼。
在鍋底翻滾。
碰撞。
重組。
十分鐘後。
一盤散發著詭異藍光的菜出鍋了。
沒有實體。
只有一團不斷複製、分裂的資料流。
【漏洞全席】。
它的屬性極其簡單。
越吃越多。
永遠吃不完。
完全免費。
它精準地卡在了天網演算法的溢位漏洞上。
葉驚鴻端著這盤資料流。
走到李凡面前。
“發出去。”
葉驚鴻把盤子放在李凡僵硬的手邊。
李凡咬緊牙關。
他用意念操控著那臺連線著機械鍵盤的碎屏手機。
程式碼在螢幕上瘋狂滾動。
他把【漏洞全席】打包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安裝包。
順著魔神炸燬時留下的網路後門。
傳送到了全球每一網的裝置上。
被定格在街頭的人們。
他們的手機螢幕同時亮起。
一個免費下載的彈窗出現。
只需意念確認。
【漏洞全席】被端上了桌。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賬戶餘額：……】
數字突破了螢幕的顯示極限。
他們獲得了無限的虛擬貨幣。
叮叮叮。
全世界的收費提示框同時響起充值成功的聲音。
深空資本的地下機房。
天網演算法的中央伺服器。
資料呈指數級爆炸。
貨幣總量瞬間超過了宇宙原子的數量。
通貨膨脹。
極度的通貨膨脹。
錢變成了最沒有意義的數字。
經濟體系崩塌。
那些懸浮在半空的收費牆。
失去了價值支撐。
轟然碎裂。
陽光重新照亮街道。
空氣恢復了流動。
人們大口呼吸著。
腿部的束縛消失。
他們可以自由行走。
可以大聲說話。
他們看著彼此。
快樂和自由。
本來就不需要付費。
演算法構築的偽天道，被一頓免費的霸王餐徹底撐死。
東區三街。
一個男人跌跌撞撞地走在馬路上。
定製西裝沾滿泥土。
金絲眼鏡碎了一塊鏡片。
趙天穹。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一串無意義的數字。
他引以為傲的財富帝國。
徹底清零。
他流落街頭。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那條偏僻的巷子。
宇宙食堂的門開著。
趙天穹跨過門檻。
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胃裡空空如也。
葉驚鴻站在灶臺前。
他看著趙天穹。
沒有嘲諷。
沒有憤怒。
他抓起一把麵條。
下鍋。
兩分鐘後。
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放在趙天穹面前。
“吃吧。”
葉驚鴻說。
“我沒錢。”
趙天穹聲音沙啞。
“免費。”
趙天穹愣住了。
他端起碗。
大口吞嚥。
眼淚砸在麵湯裡。
他終於明白。
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從來都是無價的。
隨著天網演算法的徹底崩潰。
現實世界的底層邏輯出現了一絲鬆動。
大排檔儲藏室裡的那個衣櫃。
發出咔咔的聲響。
木板分解。
鉸鏈消散。
那扇連線兩個維度的門。
徹底消失了。
兩個空間開始重疊。
大排檔的面積在瘋狂擴張。
鐵皮屋頂向外延伸。
木桌椅成倍增加。
一半立在萬界故事集的璀璨星空下。
一半紮根在地球鬧市的柏油馬路上。
它不再是一個隱藏的避難所。
它成了連線兩個維度的巨大樞紐。
神仙和凡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麵。
魔法師和程式設計師討論著程式碼的邏輯。
新秩序建立。
李凡坐在櫃檯後。
他胸口掛著一個牌子。
位面海關關長。
他負責登記每一個跨界而來的食客。
王大媽戴著紅袖章。
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
市場監督員。
她在大排檔裡巡視。
專門盯著那些試圖搞壟斷、缺斤短兩的商販。
“那邊的仙丹，標價不透明！罰款！”
王大媽的聲音在大排檔裡迴盪。
危機解除。
大排檔裡充滿了煙火氣。
葉驚鴻站在灶臺前。
他顛著手裡的鐵鍋。
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軌。
但他停下了動作。
抬頭看向星空的最深處。
一股視線落在他背上。
冷漠。
高高在上。
不屬於這個宇宙。
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的維度。
那是一種絕對的注視。
宇宙的最深處。
虛無之中。
一本巨大的、古老的書籍緩緩翻開。
書頁泛黃。
沒有文字。
一支無形的筆在紙面上劃過。
留下黑色的墨跡。
“第四面牆已破損。”
“作者正在失去對故事的控制。”
“啟動‘完結’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