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霧霾過濾了陽光。出租屋的光線昏暗發黃。
砰。砰。砰。
防盜門被砸得震天響。門框邊緣撲簌簌往下掉灰。
李凡從摺疊床上彈起。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後。擰開門鎖。
門被一股大力從外面推開。李凡向後踉蹌兩步。後背撞上發黴的牆壁。
樓道里擠滿了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定製西裝。皮鞋鋥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高階古龍水的味道瞬間填滿了狹窄的客廳。蓋過了隔夜泡麵的酸腐味。
男人身後，跟著十幾個戴黃色安全帽的壯漢。手裡拎著撬棍。大頭皮鞋踩在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
“李凡先生。”
西裝男開口。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遞到李凡面前。紙張邊緣鋒利。
“我是深空資本首席法務代表。”西裝男推了推眼鏡。“一億。買下你這間公寓的所有權。”
一億。
李凡的瞳孔收縮。呼吸停滯。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肋骨。
這筆錢能讓他買下市中心的大平層。能讓他徹底告別每天擠地鐵的日子。能讓他這輩子都不用再看老闆的臉色。
李凡的手指微微顫動。他抬起手。指尖距離那份檔案只有一厘米。
他的視線越過西裝男的肩膀。落在了臥室那個貼著褪色海報的衣櫃上。
衣櫃後面，是那口永遠熱氣騰騰的鐵鍋。是阿呆生鏽的鐵刀。是哪吒的紅肚兜。是昨晚老媽吃著拍黃瓜時眼角的笑紋。
那裡有他拼了命才找回來的真實。
李凡的手指收攏。攥成拳頭。手臂垂下。
“不賣。”李凡看著西裝男的眼睛。聲音發澀。吐字極重。
西裝男的手懸在半空。他收回檔案。嘴角向下拉扯。
“敬酒不吃。”
西裝男將檔案塞回公文包。重新抽出兩張蓋著紅印的紙。拍在李凡胸口。
“危房鑑定書。強制執行令。”西裝男語速加快。“這棟樓存在嚴重結構安全隱患。即刻清場。封鎖所有出入口。”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壯漢。下巴微抬。
“貼封條。動手。”
兩個壯漢拎著撬棍擠進臥室。白色的封條展開。一端貼在衣櫃左側的門板上。另一端拉向右側。
封條貼合木板的瞬間。
大排檔內。
地面劇烈晃動。案板上的剔骨尖刀嗡嗡作響。頭頂的白熾燈瘋狂閃爍。
儲藏室的木門發出刺耳的擠壓聲。門框周圍的鐵皮向內凹陷。現實世界的物理封鎖正在強行切斷維度通道。
葉驚鴻站在灶臺前。手裡握著一把剛切好段的青蔥。
他把青蔥扔進鐵鍋。轉頭看向儲藏室。
“有人砸場子。”葉驚鴻解下腰間的圍裙。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大步走向儲藏室。阿呆拔出鐵刀。哪吒踩上滑板。絕絕子雙手結印。道衍真人甩動拂塵。天帝抓起算盤。
“反向團建。”
葉驚鴻走到木門前。抬起右腿。肌肉賁張。腳底重重踹在門板上。
現實世界。出租屋臥室。
砰。
衣櫃門從內部爆開。木屑四濺。白色的封條被撕成碎片。在空氣中飛舞。
兩個貼封條的壯漢被這股巨力掀翻。撞在雙人床上。床板斷裂。
葉驚鴻跨出衣櫃。
阿呆緊隨其後。接著是哪吒、絕絕子、道衍真人、天帝。
狹窄的出租屋瞬間被擠得水洩不通。
西裝男退到客廳邊緣。後背貼著防盜門。他看著這群奇裝異服的人。眉頭擰緊。
“拿錢砸死他們！”
天帝怒吼。他最見不得別人在他面前擺闊。
天帝雙手探入寬大的金色袖袍。用力向外一甩。
他要召喚十萬兩黃金。他要用金磚把這群凡人埋了。
幾枚硬幣大小的東西從袖口飛出。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塑膠磕碰聲。
沒有金光閃閃。沒有靈氣四溢。
那是五塊剝了一半金色錫紙的代可可脂巧克力金幣。
天帝呆住了。他看著地上的巧克力。雙手在袖子裡瘋狂翻找。
甚麼都沒有。
現實世界的絕對物理法則降臨。所有的法力、神威、概念級能力，在這個逼仄的房間裡被徹底清零。
他們被強行壓制成了凡人。
西裝男看著地上的巧克力金幣。整理了一下領帶。
“非法集會。尋釁滋事。妨礙公務。”
西裝男盯著葉驚鴻。開始背誦法條。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相關規定，你們現在的行為足以讓你們在拘留所待上十五天。深空資本的法務部會起訴你們，直到你們賠得傾家蕩產。”
他站在現實規則的制高點。用法律條款構築起無法攻破的堡壘。
道衍真人走到李凡的電腦桌前。
桌墊下壓著一本厚厚的書。李凡備考公務員時買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
道衍真人抽出書。翻開封面。
他的法力消失了。但他活了十萬年。他那顆推演過宇宙生滅的腦子還在。那份完美無瑕的理性還在。
嘩啦啦。
紙張快速翻動。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白色的殘影。
道衍真人的眼球極速左右移動。他在將這套凡間的規則體系錄入自己的意識庫。他在尋找底層邏輯。
三分鐘。
道衍真人合上書。書頁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直視西裝男。
“第四百九十七條。格式條款無效情形。”道衍真人開口。聲音平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那份收購合同第三頁第七款，免除了你方所有的違約責任，加重了對方責任。這是無效條款。”
西裝男愣住了。
“還有。”道衍真人指著西裝男手裡的公文包。“危房鑑定需要市級以上房屋安全鑑定機構出具報告。你剛才拿出的那份，蓋的章邊緣模糊，字型間距不符合標準公文排版規範。偽造國家機關印章罪。”
道衍真人向前邁出一步。
“未經房屋所有權人同意。強行破門。非法侵入住宅罪。”
西裝男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引以為傲的法律武器，被這個穿著破道袍的老頭在三分鐘內拆解得支離破碎。
他指出的四十九處漏洞，精準地切中了合同的死穴。
“別跟他廢話！”
拆遷隊頭目急眼了。他從地上爬起來。手裡攥著撬棍。大步衝向李凡。
他要用最原始的暴力解決問題。大手抓向李凡的領口。
阿呆站在李凡身側。
他沒有拔那把生鏽的鐵刀。他拿起桌上吃剩泡麵碗裡的一根木質一次性筷子。
沒有劍氣。沒有內力。
阿呆的手腕微動。木筷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極短的直線。
啪。
木筷的尖端精準地點選在頭目右手手腕的神門穴上。
力量不大。角度極其刁鑽。
頭目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條右臂瞬間痙攣。五指張開。撬棍噹啷落地。
他捂著手腕跪在地上。冷汗溼透了後背。
阿呆收回筷子。扔進泡麵碗裡。動作行雲流水。
西裝男看著跪在地上的頭目。看著道衍真人手裡的《民法典》。看著葉驚鴻平靜的臉。
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
“走。”西裝男咬牙。
壯漢們扶起頭目。擠出防盜門。
西裝男站在門外。推了推金絲眼鏡。
“深空資本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他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你們等著更高階的制裁吧。商業規則會碾碎你們。”
腳步聲遠去。樓道恢復安靜。
李凡長長吐出一口氣。身體靠在牆上。
葉驚鴻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睛。
視網膜上。金色的【天道酬勤】系統面板浮現。
面板邊緣出現了嚴重的鋸齒。金色的資料流變得極其滯澀。大片大片的亂碼在螢幕上跳動。
現實世界在排斥他。
這種排斥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無孔不入的“庸俗”同化。
資本。流量。利益最大化。
這些規則正在侵蝕系統底層程式碼。在這裡待得越久，他的廚神系統就越遲鈍。他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廚子。
葉驚鴻睜開眼。眼底的金色光芒徹底隱沒。
他看著滿地狼藉的出租屋。看著李凡蒼白的臉。
退回大排檔，關上衣櫃門，就能躲避這種侵蝕。
但深空資本不會停手。他們會買下整棟樓。會斷水斷電。會用最合法的手段把李凡逼上絕路。最後強行拆除那個衣櫃。
躲不掉。
既然現實世界講究商業規則。那就用商業規則打敗他們。
葉驚鴻走到那張油膩的電腦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發出噠噠的聲響。
眾人轉頭看向他。
“老葉？”李凡站直身體。
“他們要用資本碾碎我們。”葉驚鴻看著桌上的泡麵碗。“那我們就把他們吃幹抹淨。”
葉驚鴻轉身。目光掃過阿呆、哪吒、道衍真人。
“我們要在這個世界開一家分店。”
葉驚鴻的聲音不大。卻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用我們的味道。征服這個資本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