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鴻大步衝向那道裂痕。
腳步重重踏在水泥地上。
哪吒和阿呆緊隨其後。
金色的光芒將他們吞沒。
空間扭曲。
失重感瞬間抽空了胃部的空氣。
砰。
葉驚鴻重重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刺鼻的酸臭味直衝鼻腔。
腐爛的菜葉、餿掉的剩飯、發酵的汙水。
他劇烈咳嗽起來。
手掌撐住地面，觸感粗糙溼滑。
這是一條陰暗的後巷。
兩側是高聳的紅磚牆，牆皮大片脫落。
哪吒摔在一堆紙箱上。
阿呆單膝跪地，刀鞘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葉驚鴻站起身。
他握緊剔骨尖刀。
體內的真氣毫無反應。
系統面板消失了。
經脈裡空空蕩蕩。
哪吒低頭看向腳下。
風火輪不見了。
兩塊破舊的滑板踩在腳底，輪子摩擦著地面，濺出幾點微弱的火星。
“我的法寶呢？”哪吒踢開滑板。
阿呆拔刀。
刀刃只拔出一寸。
生鏽的摩擦聲極其刺耳。
這只是一把沒開刃的破鐵片。
鋒芒全無。
枷鎖。
現實世界的物理法則，將他們死死按在了凡人的軀殼裡。
巷子外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葉驚鴻走到巷口。
刺眼的遠光燈掃過他的眼睛。
他抬起手背擋住光線。
汽車在柏油馬路上疾馳。
尾氣混合著瀝青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路人行色匆匆。
低著頭。
耳朵裡塞著白色的線。
盯著手裡發光的螢幕。
沒人看他們一眼。
巨大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沒有魔法。
沒有真氣。
只有鋼筋水泥構築的絕對規則。
“老葉。”
身後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
天帝從垃圾堆裡爬出來。
頭上頂著半片爛菜葉。
手裡死死抱著幾塊黃褐色的金屬塊。
“我也來了。”天帝拍打著身上的灰塵。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紅藍閃爍的光芒映亮了巷口。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停下腳步。
目光掃過葉驚鴻手裡的尖刀，哪吒的紅肚兜，阿呆的古裝，以及天帝手裡的金屬塊。
“放下武器。”警察手按在腰間。
天帝擠到前面。
他舉起手裡的金屬塊。
“官爺。”天帝滿臉堆笑，“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通融通融。”
警察眉頭緊鎖。
“精神有問題？呼叫支援，帶回所裡。”
手銬碰撞的聲音響起。
葉驚鴻一把揪住天帝的後領。
“跑！”
四個人轉身衝進後巷深處。
垃圾桶被撞翻。
易拉罐滾落一地。
他們在錯綜複雜的巷道里狂奔。
肺部像拉著風箱。
大腿肌肉痠痛。
凡人的體力消耗極快。
葉驚鴻靠在牆角喘息。
他探出頭。
街道對面，一棟老舊的公寓樓。
一個穿著灰色廉價西裝的身影站在樓下。
審計官。
它沒有五官的灰色面板對著緊閉的防盜門。
沒有停留。
沒有破壞。
它直直走上前。
身體穿透了金屬門板。
像一團沒有實體的幽靈。
它在找李凡。
“追。”葉驚鴻咬牙。
他們衝出巷子。
紅燈亮起。
車流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之牆。
葉驚鴻在車流中穿梭。
喇叭聲響成一片。
司機探出頭破口大罵。
他們衝進地鐵站。
人群密集得連轉身都困難。
哪吒被擠得貼在玻璃門上。
臉部變形。
阿呆的刀鞘卡在閘機口。
警報聲大作。
好不容易衝出地鐵。
一輛黃色的電動車擦著葉驚鴻的身體飛馳而過。
外賣小哥大喊著讓開。
他們衝進那棟老舊的公寓樓。
電梯門正要關上。
外賣小哥在裡面瘋狂按鍵。
葉驚鴻伸手扒住電梯門。
肌肉緊繃。
硬生生將門掰開一道縫。
四個人擠了進去。
電梯發出超載的警報。
天帝被擠了出去。
“走樓梯！”葉驚鴻喊道。
電梯門合上。
數字緩慢跳動。
終於到達樓層。
電梯門開啟。
葉驚鴻衝進樓道。
走廊裡瀰漫著油煙味和黴味。
跑了半條街，胃部一陣抽搐。
飢餓感席捲而來。
樓道拐角，一個路邊攤還沒收攤。
白熾燈泡在風中搖晃。
一口大鋁鍋冒著熱氣。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伯。
葉驚鴻走過去。
掏出天帝塞給他的一塊碎銀子。
老伯看了一眼，搖搖頭。
葉驚鴻摸遍全身。
找出一枚在地鐵站撿到的硬幣。
老伯遞過來一碗清湯麵。
葉驚鴻端起塑膠碗。
喝了一口湯。
鹹。
味精的澀味直衝腦門。
毫無層次。
毫無技巧。
他閉上眼睛。
【故事之眼】在眼底流轉。
金色的資料流重新匯聚。
湯裡沒有仙氣。
沒有天地法則。
只有老伯凌晨三點起床揉麵的痠痛。
只有他為了給孫子攢學費，站在寒風中熬出的凍瘡。
只有對家人的牽掛。
葉驚鴻睜開眼。
他把碗放在推車上。
故事沒有死。
它藏在柴米油鹽裡。
藏在這劣質的味精湯裡。
只要還有人為了生活奔波。
故事就永遠活著。
“走。”葉驚鴻轉身。
他們衝向走廊盡頭。
李凡的家門緊閉。
審計官灰色的手臂已經穿透了門板。
只剩下半個身子還在外面。
它要進去修正李凡。
葉驚鴻握緊尖刀。
物理攻擊無效。
必須打斷它的程式。
必須製造意外。
製造一場不符合邏輯的混亂。
視線掃過樓道。
牆上掛著紅色的消防栓。
玻璃門緊鎖。
角落裡，一罐被人喝了一半丟棄的可樂。
葉驚鴻撿起可樂罐。
轉頭看向哪吒。
“加熱它。”葉驚鴻把可樂罐遞過去。
哪吒接過。
雙手握緊鋁罐。
即使失去了法力，他的體溫依然遠超常人。
手掌通紅。
鋁罐表面迅速冒出白汽。
內部液體沸騰。
氣體膨脹。
罐體發出咔咔的變形聲。
葉驚鴻走到消防栓前。
舉起剔骨尖刀。
刀柄狠狠砸向玻璃。
嘩啦。
玻璃碎裂。
碎片濺了一地。
葉驚鴻按下火災報警按鈕。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棟大樓。
“扔！”葉驚鴻大吼。
哪吒將滾燙變形的可樂罐砸向審計官。
砰。
可樂罐在審計官背上炸開。
褐色的液體混合著泡沫四處飛濺。
走廊頂部的消防噴淋頭被觸發。
水花噴湧而出。
大雨傾盆。
葉驚鴻渾身溼透。
水珠順著髮絲滴落。
消防警報的尖嘯。
可樂爆炸的巨響。
漫天飛舞的水花。
極度混亂的敘事流在走廊裡衝撞。
審計官的動作停住了。
它的演算法無法處理這種毫無邏輯的突發事件。
灰色的身體在門板上閃爍。
卡頓。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
防盜門從裡面被拉開。
審計官的身體被這股物理力量推得向後退去。
一個青年站在門口。
臉色蒼白。
眼袋浮腫。
頭髮亂糟糟地頂在頭上。
他穿著發黃的白T恤。
手裡還握著一個滑鼠。
“搞甚麼啊？”青年皺著眉頭，聲音沙啞，“還讓不讓人好好打遊戲了？”
李凡。
第一個讀者。
零號病人。
葉驚鴻站在水幕中。
水流順著下巴滴落。
他看著李凡。
四目相對。
沒有驚天動地的重逢。
沒有熱血沸騰的宣誓。
只有滿樓道的狼藉。
李凡揉了揉眼睛。
視線越過葉驚鴻。
越過哪吒和阿呆。
落在那個灰色的審計官身上。
“這甚麼玩意兒？”李凡後退半步。
葉驚鴻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李凡的肩膀。
看向屋內。
狹窄的出租屋。
滿地的外賣盒。
電腦螢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螢幕右下角，一個聊天視窗正在閃爍。
匿名使用者發來一條私信。
字號很大。
佔據了半個螢幕。
“覺得現實很煩？”
“想進入一個完美的世界嗎？”
“我能幫你。”
那個使用者的頭像。
是一個詭異的微笑面具。
嘴角咧到耳根。
黑色的眼睛裡透著冰冷的嘲弄。
葉驚鴻握緊了刀柄。
指關節嘎嘎作響。
水流沖刷著刀刃。
那不是救贖。
那是另一個深淵。
灰色瘟疫只是開始。
有人在現實世界，向萬界故事集伸出了手。
李凡轉過頭，順著葉驚鴻的目光看去。
他也看到了那條私信。
李凡的手指搭在門框上。
指尖泛白。
“你們。”李凡轉過頭，看著葉驚鴻，“到底是誰？”
葉驚鴻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他上前一步。
腳踩在積水中，濺起水花。
“我是個廚子。”葉驚鴻盯著李凡的眼睛。
“來給你做頓飯。”
審計官灰色的面板上，雪破圖再次閃爍。
紅筆在它手中凝聚。
微笑面具的頭像在螢幕上跳動。
水聲。
警報聲。
呼吸聲。
交織在一起。
葉驚鴻跨過門檻。
走進這個逼仄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