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引擎聲壓過了挖掘機的轟鳴。
不是一臺。是一整支艦隊。
幾十艘被改裝成加長版勞斯萊斯的宇宙飛船，拖著長長的金色尾焰，懸停在大排檔上空。車門像翅膀一樣展開，鋪天蓋地的黑衣保鏢順著光梯滑下，迅速在大排檔門口鋪上了一條紅地毯。
龍傲天二號整理了一下領口那條價值連城的溫莎結。
他沒有看那些正在對他怒目而視的食客，也沒有看手裡握著菜刀的阿呆。他徑直走到櫃檯前，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一張黑得發亮的卡片。
啪。
卡片甩在天帝面前的計算器上。
“這裡面有一個億。”
龍傲天二號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三分譏笑，眼神卻沒離開過正在狂吃臭豆腐的蘇小花。
“宇宙幣。硬通貨。”
他轉過身，背對著櫃檯，風衣下襬無風自動。
“拿著錢，滾。這家店，以後只為她一個人服務。我不喜歡別人打擾我的女人用餐。”
空氣安靜了兩秒。
哪吒嘴裡的牙籤掉在地上。
天帝停下了手裡數硬幣的動作。他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張黑卡，像是捏著一隻剛死透的蒼蠅。舉到燈光下看了看，又放在耳邊彈了一下。
叮。
聲音很脆，聽著像那麼回事。
“一個億？”
天帝把卡片扔回桌上，甚至懶得再看那個背影一眼。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把那一堆零散的鋼鏰碼成整齊的圓柱體。
“年輕人，你是看不起朕，還是看不起現在的通貨膨脹？”
龍傲天二號猛地轉身。墨鏡後的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
“嫌少？人心不足蛇吞象。這筆錢足夠買下十個這樣的破爛星球。”
“破爛？”
天帝笑了。
他甚至沒站起來，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響指。
啪。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是在天帝的身後，虛空裂開了一道縫隙。金光。純粹的、毫無雜質的、足以閃瞎氪金狗眼的金光，像洪水一樣從裂縫裡傾瀉而出。
那不是金幣。
那是【天庭金庫】的投影。
一座由靈石、仙玉、混沌金精堆砌而成的太古神山。每一塊石頭上都流轉著大道法則，隨便摳下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屑，都比那張黑卡里的數字多出好幾個零。
金光太盛，直接把那張黑卡映得黯淡無光，像是掉進金山裡的一塊煤渣。
“朕管這叫零花錢。”
天帝吹了吹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甚麼。
“跟朕比錢多？你家印鈔機轉冒煙了也趕不上朕的一個零頭。”
龍傲天二號的臉色變了。
那層維持得極好的“漫不經心”面具出現了裂痕。他是魚塘主，是霸道總裁，這輩子只有他拿錢砸人，甚麼時候被人用錢砸過？
“很好。”
龍傲天二號咬著牙，下巴抬高，試圖用身高的優勢找回場子。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指著那座金山的虛影，眼裡的貪婪一閃而過。
“既然你這麼有錢，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要收購你的金庫！連同這家破店，一起收購！”
“收你大爺。”
一聲冷哼從後廚傳來。
不是阿呆的刀，也不是哪吒的火。
是一股味道。
一股霸道、辛辣、帶著濃烈紅油香氣的味道，像是一顆催淚彈，瞬間炸開了大廳裡那股子銅臭味。
葉驚鴻手裡拿著一把鍋鏟，圍裙上還沾著點紅油星子。他單手託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盆，那盆大得像個洗澡盆。
咚！
盆砸在桌子上，震得那張黑卡跳了起來，最後掉進了那一盆紅油裡。
“別在這兒炫富。晃眼，影響客人食慾。”
葉驚鴻指了指盆裡那堆紅彤彤的小山。
“在我這兒，不管你有多少錢，不管是神仙還是霸總，都得按規矩來。”
“想當老大？想包場？”
葉驚鴻把鍋鏟往桌上一插，鏟柄還在微微顫動。
“行。咱們不比錢，俗。”
“比吃。”
“誰能把這盆【地獄熔岩·超大份變態辣小龍蝦】吃完，誰就是這家店今天的老大。”
龍傲天二號低頭。
盆裡，幾百只小龍蝦堆疊成山。每一隻都紅得發黑，甲殼上裹滿了粘稠的辣椒油和花椒粒。熱氣騰騰，那股辣味直往鼻孔裡鑽，像是要把鼻粘膜都燒穿。
“呵。”
龍傲天二號輕蔑一笑。
“低階激將法。不過，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系在脖子上。又戴上一雙纖塵不染的白手套。
優雅。
哪怕是吃路邊攤，也要保持貴族的體面。
“開始！”
哪吒一聲哨響。
龍傲天二號伸出兩根手指，捏起一隻小龍蝦。他不急著吃，先是用一把銀質的小剪刀剪開蝦背，挑去蝦線，剝開蝦殼，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給一隻龍蝦做開顱手術。
三十秒後。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蝦肉被送進嘴裡。
細嚼慢嚥。
而另一邊。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粉碎機工作的聲音。
天帝根本沒戴手套。他直接抓起一把小龍蝦——是一把，不是一隻。往嘴裡一塞。
嚼。
連殼帶肉，連頭帶尾，甚至連上面的花椒粒都不吐。
“唔！這味兒正！”
天帝一邊嚼得嘎嘣響，一邊含糊不清地評價。
“這殼補鈣！這頭補腦！這油潤嗓子！爽！”
短短一分鐘。
天帝面前已經空了一塊。
龍傲天二號剛剝完第二隻。
他看著那個像餓死鬼投胎一樣的老頭，眉頭皺成了川字。
“粗魯。野蠻。毫無進食的美感。”
龍傲天二號冷哼一聲，加快了剝蝦的速度。
但很快，他發現不對勁了。
辣。
不是那種舌尖上的刺痛。
是一股火。
那股火順著食道燒下去，在胃裡炸開，然後順著血管衝上天靈蓋。
龍傲天二號的臉開始變色。
先是紅，那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接著是紫，那是缺氧的前兆。
最後是黑，那是靈魂被辣椒油醃入味了。
“水……”
龍傲天二號想喊，但嗓子眼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他依然維持著那個優雅的坐姿，只是握著蝦肉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不能輸。
蘇小花還在看著。
我是霸總。我不能在女人面前流淚。
他強忍著那股想要噴火的衝動，硬生生把第三隻蝦肉嚥了下去。
轟！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引信。
汗水瞬間溼透了那件昂貴的手工西裝。精心打理的髮型被熱氣蒸騰，髮膠失效，頭髮一根根耷拉下來，貼在腦門上。
“這辣度……”
天帝打了個飽嗝，嘴邊全是紅油，卻一臉享受。
“一般般嘛。還沒太上老君那個煉丹爐裡的三昧真火勁大。再來一盆！朕還能戰！”
龍傲天二號看著那個還在往嘴裡塞蝦的天帝。
心態崩了。
這老頭是鐵做的嗎？他的胃是這種工業辣椒油能腐蝕的嗎？
“噗——！”
龍傲天二號終於沒忍住。
他張開嘴。
一道肉眼可見的火柱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火。那是辣到極致引發的元素暴走。
火柱噴在桌子上，把那盆小龍蝦都烤焦了一層。
“水！給我水！我不承包了！我要回家！”
龍傲天二號從椅子上跌落，原本的邪魅狂狷蕩然無存。他捂著喉嚨，在地上打滾，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把那塊潔白的手帕都染成了大花臉。
“我不行了……太辣了……我要死了……”
哪吒遞過去一杯冰牛奶。
龍傲天二號一把搶過，咕咚咕咚灌下去，這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像一條擱淺的魚。
“女人……”
他抬起頭，試圖挽回最後一點尊嚴。看向那個還在埋頭吃臭豆腐的蘇小花。
“跟我走。這種粗鄙的地方，不適合你。”
蘇小花抬起頭。
嘴角沾著黑色的滷汁，手裡還抓著一隻從天帝那邊搶來的小龍蝦。
她看了一眼地上狼狽不堪的龍傲天二號。
眼神裡沒有愛慕，沒有崇拜。
只有一種深深的、發自靈魂的嫌棄。
“連這點辣都吃不了？”
蘇小花把手裡的小龍蝦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
“還想承包我？還想當我的魚塘主？”
她把蝦殼吐在地上。
“分手吧。你太弱了。我要跟小龍蝦過一輩子。”
咔嚓。
似乎有甚麼東西碎了。
那是霸總的心。
龍傲天二號在手下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那件風衣已經皺得像鹹菜，那張黑卡還泡在紅油盆裡。
他指著葉驚鴻，手指還在抖。
“你們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那是反派通用的退場臺詞。
沒人理他。
天帝已經把手伸進紅油盆裡，把那張黑卡撈了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油，順手揣進兜裡。
“蚊子再小也是肉。”
天帝拍了拍口袋，一臉滿足。
“這錢留著，給小饞買糖吃。這年頭，這種冤大頭不多了。”
車隊轟鳴著離去。
來時有多囂張，走時就有多狼狽。
葉驚鴻看著那群逃竄的背影，搖了搖頭。
正準備轉身回廚房。
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地上一閃一閃的紅光。
在龍傲天二號剛才打滾的地方，掉落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
盒子側面，一盞紅燈正在急促地閃爍。
滴。滴。滴。
葉驚鴻走過去，撿起那個盒子。
上面刻著一行奇怪的符號，不屬於這個宇宙的文字。
【跨次元訊號發射器】。
【狀態：已啟用。】
【目標鎖定：宇宙第一食堂。】
【正在呼叫高維打擊……】
葉驚鴻眯起眼。
手掌用力。
咔嚓。
盒子被捏得粉碎。
但那股紅色的訊號波，已經穿透了屋頂，鑽進了茫茫的虛空深處。
“看來。”
葉驚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頭看向那片看不見的星空。
“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