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拖鞋還在辦公桌上孤獨地旋轉，像個沒人要的陀螺。
螢幕炸裂的缺口處，紫黑色的亂碼並未停止噴湧。它們不是死板的資料流，而是具有生命的粘液，順著鍵盤縫隙瘋狂蔓延。
那個巨大的“Enter”鍵被頂飛，撞在天花板上，碎成一地畫素塊。
“救命啊！我的全勤獎！我的大綱！我的存稿！”
慘叫聲從那團粘液中心傳出。
創世神那個死宅男，此刻正被一隻由無數個“404 Not Found”彈窗組成的巨手按在鍵盤上。臉頰在QWER四個鍵位上來回摩擦，臉皮都被搓出了馬賽克。
粘液蠕動，聚合成型。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駭客風衣的怪人，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塊不斷閃爍著“Error”紅字的電子屏。
他手裡抓著創世神的衣領，聲音像是老舊磁帶卡帶時的尖嘯。
“老東西，別嚎了。”
怪人抬起腳，狠狠踩在“Ctrl”鍵上。
“天天熬夜修仙，寫出來的程式碼全是屎山。我們就是你那些被忽略的邏輯漏洞，是你為了趕稿強行縫合的BUG集合體！”
“我是BUG之王。”
怪人張開雙臂，身後的披風化作漫天亂碼風暴。
“今天，我們要重寫底層邏輯。讓這個世界變成亂碼的狂歡！讓所有的因果律都變成死迴圈！”
啪。
BUG之王打了個響指。
一股肉眼可見的資料波紋橫掃全場。
懸停在半空的南天門號首當其衝。
“滋滋——這裡是南天門號……這裡是……我是誰？我在哪？我要跳個極樂淨土……”
飛船廣播裡的警報聲變成了鬼畜的電音舞曲。
控制檯上的所有儀表盤全部歸零，然後開始瘋狂顯示“貪玩藍月”的廣告彈窗。
“我的槍！”
哪吒一聲驚叫。
他手裡那杆剛修好的火尖槍，原本紅光流轉，此刻突然一陣扭曲，變成了一把粉紅色的塑膠滋水槍。
槍口還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阿呆低頭。
他手裡那把不鏽鋼菜刀，刀刃變黃，刀背變軟。
幾秒鐘後。
他手裡握著的，是一根剝了一半皮、軟趴趴的香蕉。
阿呆眨了眨眼，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甜的。”
“甜你大爺！”
天帝急得跳腳，伸手去掏乾坤袋，“朕的法寶！朕的神器！朕的……”
他抓出一把原本應該光芒萬丈的極品靈石。
此時此刻，那些靈石全都變成了印著“屠龍寶刀，點選就送”字樣的劣質遊戲幣。
“這甚麼破爛玩意兒！”
天帝把遊戲幣狠狠摔在地上，崩潰大哭，“朕的硬通貨啊！通貨膨脹也不是這麼個膨脹法啊！”
整個維度都在崩壞。
所有的物理規則都被強行篡改，這就是BUG的力量，不講道理，只講亂碼。
“有點意思。”
葉驚鴻站在船頭，看著這一幕鬧劇。
他伸手摸了摸背後。
那口灰撲撲的造化鍋還在。
鍋身冰冷，堅硬，帶著一股子從大排檔裡燻出來的油煙味。
“看來你們這群病毒忘了件事。”
葉驚鴻解下黑鍋，單手掂了掂。
“老子的鍋是實體的。沒聯網，沒晶片，純物理架構。”
他從船頭一躍而下。
沒有花哨的身法，就是重力加速度。
葉驚鴻落在那個巨大的鍵盤上，雙腳踩在空格鍵兩端。
“物理防毒，瞭解一下？”
話音未落，他掄起大黑鍋。
這動作他在後廚練了億萬次，早已成了肌肉記憶。
只不過這次，他拍的不是蒜，是鍵盤。
砰——！！！
黑鍋結結實實地砸在那個紅色的“Delete”鍵上。
巨大的物理衝擊波順著鍵軸傳導，整個鍵盤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正在狂笑的BUG之王身形一滯。
他的動作卡頓了。
就像是老舊電腦執行大型遊戲時突然掉幀。
“怎麼可能……這是物理層面的攻擊……”BUG之王的聲音出現了斷續，“防火牆……無法攔截……實體鐵鍋……”
“快！”
被按在鍵盤縫裡的創世神艱難地抬起頭，眼鏡片碎了一半，滿臉都是鍵盤印。
“趁現在！只有‘防毒程式碼’能幹掉他！”
“程式碼在哪？”葉驚鴻問。
“回收站！就在桌面的回收站裡！”
創世神指著那片已經被馬賽克覆蓋的桌面區域，“是一隻綠色的青蛙！那是我以前寫的防毒指令碼，後來嫌它太吵就刪了！”
葉驚鴻眯起眼。
整個桌面已經變成了亂碼的海洋，到處都是閃爍的色塊和扭曲的線條，根本分不清哪裡是回收站。
“阿呆！”
葉驚鴻頭也不回地吼道，“切開它！”
“來了。”
阿呆一步跨出。
他手裡握著那根軟趴趴的香蕉。
沒有刀。
但在一個頂級廚子眼裡，萬物皆可為刀。
只要心中有那種把食材紋理剖析到極致的執念，香蕉也能切開虛空。
阿呆閉上眼。
他在感知。
感知這混亂資料流中，那一絲不和諧的秩序。
感知那團馬賽克迷霧下，隱藏的某種生物脈動。
刷。
阿呆揮手。
那根香蕉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沒有鋒利的刀氣，只有一種奇異的規則律動。
那是【去皮】的規則。
前方的亂碼迷霧像是被剝開的橘子皮，向兩側翻卷。
露出了桌面一角那個不起眼的垃圾桶圖示。
一隻通體翠綠、頭頂頂著個紅色感嘆號的青蛙，正趴在垃圾桶邊緣打瞌睡，鼻涕泡忽大忽小。
“呱？”
青蛙被驚醒，迷茫地睜開眼。
一隻粗糙的大手從天而降，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
“找到了。”
葉驚鴻提著青蛙的一條腿，把它倒拎起來晃了晃。
“放開我！我是高貴的防毒軟體！我是系統最後的防線！”
青蛙拼命蹬腿，嘴裡吐出一串串綠色的程式碼字元，“我不是田雞！別用那種看食材的眼神看我！”
“在我這兒，進了後廚就是菜。”
葉驚鴻根本不聽它的辯解。
他把大黑鍋往地上一架。
這裡是鍵盤表面，沒有火源。
但這難不倒一個想做菜的廚子。
“哪吒！把你的滋水槍收起來！”
葉驚鴻從兜裡掏出一把紅得發黑的幹辣椒。
這是他在藍星夜市沒賣完的存貨，也是哪怕在宇宙盡頭都能讓人辣出一身汗的【魔鬼椒】。
“做個乾鍋。”
葉驚鴻把青蛙扔進鍋裡。
沒有任何調料，只有那一海碗幹辣椒。
他不需要火。
他現在的怒氣，就是最好的火。
這群病毒毀了他的外賣好評，毀了他平靜的擺攤生活，甚至還敢把他兄弟的刀變成香蕉。
這樑子結大了。
“給老子爆！”
葉驚鴻單手瘋狂顛鍋。
辣椒在鍋壁上摩擦，雖然沒有明火，但那股足以燒穿靈魂的辛辣氣息，瞬間爆發。
那是物理層面的熱辣。
青蛙在辣椒堆裡慘叫：“呱！辣眼睛！我的底層程式碼要熔斷了！這是甚麼病毒庫裡沒有的攻擊方式！”
綠色的資料煙霧從鍋裡升騰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煙。
那是程式碼被強行加熱、重組後產生的劇毒防毒雲。
遠處的BUG之王突然停止了抽搐。
他臉上那塊顯示屏開始瘋狂閃爍紅光。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溫資料流！】
【警告！系統過熱！散熱風扇已停轉！】
他聞到了那股味道。
那是辣椒素與程式碼混合後的味道，帶著一股子不講道理的霸道，直衝CPU。
“這是……甚麼鬼東西？！”
BUG之王驚恐地後退，身上那些原本囂張的亂碼開始不穩定地抖動。
“【乾鍋防毒蛙】。”
葉驚鴻端起那口冒著綠色毒煙的大黑鍋。
鍋裡的青蛙已經被炒得通體通紅，身上那些原本冰冷的程式碼字元，此刻像是在跳迪斯科一樣瘋狂閃爍。
“這道菜的特效很簡單。”
葉驚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專治各種不服，順便——”
“強制熱重啟！”
呼——！
一整鍋紅油翻滾、夾雜著暴躁青蛙的混合物，對著BUG之王當頭潑下。
沒有躲避的空間。
這是物理與資料的雙重打擊。
滋啦滋啦滋啦——！！！
紅油淋在BUG之王身上，發出類似冷水澆在燒紅顯示卡上的聲音。
那種聲音聽得人牙酸。
“啊啊啊啊！燙！燙死本王了！”
BUG之王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身上那些混亂無序的亂碼，在接觸到這股“熱辣防毒流”的瞬間，像是遇到了天敵。
它們開始被迫排序。
就像是散亂計程車兵被教官拿鞭子抽著站軍姿。
邏輯錯誤被強行糾正。
死迴圈被暴力打斷。
“不！我不要變得有序！有序是無聊的！混亂才是藝術！”
BUG之王雙手抱頭，拼命撕扯著自己的風衣。
但沒用。
那股辣椒味太沖了，直接滲透進了他的核心資料庫。
砰。
一聲輕響。
BUG之王炸了。
他沒有變成血肉碎片，而是化作了無數個藍色的長方形視窗。
每一個視窗上都寫著那句讓所有程式設計師心碎的話：
【您的電腦遇到問題需要重啟:(】
藍色的視窗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落下。
原本崩壞的馬賽克桌面，在這場藍色雪花中迅速復原。
被頂飛的Enter鍵落回原位。
扭曲的圖示變回正常。
南天門號停止了鬼畜播放，哪吒手裡的滋水槍重新燃起火焰，阿呆手裡的香蕉變回了那把明晃晃的菜刀。
世界清靜了。
“呼……”
創世神癱坐在鍵盤上，劫後餘生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看著那一地藍色畫面碎片，又看了看葉驚鴻手裡那口還在冒煙的黑鍋。
“牛……牛逼。”
創世神豎起大拇指，“用乾鍋牛蛙防毒，這操作我寫都不敢寫。”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甚麼，臉色一變。
“等等！我的青蛙呢？”
創世神連滾帶爬地衝到黑鍋前，往裡一看。
鍋底。
那隻原本翠綠的防毒青蛙，此刻已經被炒成了誘人的焦黃色，身上還掛著幾顆鮮紅的辣椒籽。
它四腳朝天，一副被生活強姦了的樣子。
“大哥……”
創世神欲哭無淚，手指顫抖地指著鍋裡，“那是我的原始碼啊……那是維護整個宇宙底層邏輯的核心程式碼啊……”
“你把它給炒熟了，以後誰來補丁？誰來維護伺服器？”
“完了完了，這下真要刪庫跑路了……”
就在創世神絕望得準備提桶跑路的時候。
嗝——
一聲響亮的飽嗝從鍋底傳來。
那隻已經被炒熟的青蛙，突然抽搐了一下腿。
它艱難地翻了個身，張開那張被辣腫了的嘴。
噗。
一道金光吐出。
那是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散發著純粹規則之力的金色隨身碟。
隨身碟表面還沾著點紅油，在燈光下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