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豬？”
葉驚鴻握著鍋把的手指骨節泛白。
暴食君主晃了晃高腳杯裡的恆星岩漿，抿了一口。
“很驚訝嗎？這諸天萬界，本就是我的牧場。”
他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那身由星辰編織的燕尾服，語氣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曾是第一代擁有‘吞噬系統’的幸運兒。當我吃光了所有位面，連規則都嚼碎嚥下後，我發現了一個可悲的事實——我餓。”
“那種餓，不是胃裡的空虛，是靈魂的枯竭。普通的食材再也無法滿足我，所以我創造了它。”
暴食君主指了指葉驚鴻，或者說，指著他腦海中的那個存在。
“【天道酬勤系統】，多麼勵志的名字。我把它投放到下界，篩選出意志最堅定、經歷最坎坷、甚至有點神經質的傢伙。給予他們力量，引導他們吞噬，讓他們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以此來醃製他們的靈魂。”
“就像做火腿，需要時間，需要風乾，更需要發酵。”
暴食君主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豐收的喜悅。
“而你，葉驚鴻，是我這億萬年來，醃製得最入味的一頭。”
啪。
君主打了個響指。
沒有任何徵兆。
劇痛。
撕裂靈魂的劇痛。
葉驚鴻感覺自己的腦漿被人用勺子狠狠挖了一塊。
那個陪伴了他一路，雖然只會釋出任務偶爾吐槽，卻早已成為他身體一部分的藍色面板，正在被強行剝離。
【宿主……快跑……】
系統的電子音不再冰冷，帶著刺耳的電流雜音，甚至有一絲哭腔。
【我只是個……調料包……我不值得……】
呲啦——！
一道金色的流光從葉驚鴻眉心鑽出。
那是系統的本體。
隨著流光離體，葉驚鴻身上的氣勢如洩了氣的皮球般瘋狂跌落。
神級刀工？沒了。
萬火不侵？沒了。
那些足以讓他越級挑戰神魔的被動技能，那些讓他屹立不倒的強悍體魄，在這一刻統統消失。
他重新變回了那個邊關小卒。
那個只會揮刀，沒有任何天賦的凡人。
撲通。
葉驚鴻單膝跪地，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這種虛弱感，比他在死人堆裡爬出來那次還要強烈。
“董事長！”
天帝想要衝過來，卻被暴食君主身上散發出的威壓死死按在地上。
哪吒的風火輪熄火了，阿呆手裡的半截菜刀噹啷落地。
全場死寂。
只有暴食君主那令人絕望的咀嚼聲。
他張開嘴，那張嘴瞬間擴大，遮蔽了星空，露出裡面深不見底的黑洞。
“正餐之前，先吃點配菜潤潤喉。”
那股恐怖的吸力鎖定了地上的天帝等人。
絕望蔓延。
這就是降維打擊。
沒有系統，他們連螻蟻都不如。
“呵。”
一聲輕笑。
很輕，卻在這死寂的虛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暴食君主動作一頓，低頭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的螻蟻。
葉驚鴻在笑。
他撐著膝蓋，一點點，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沒有神力流轉，沒有金光護體。
但他手裡，依然緊緊握著那口灰撲撲的【造化鍋】。
“你就這點出息？”
葉驚鴻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看傻子的嘲弄。
“沒了系統，你以為我就廢了？”
暴食君主挑眉：“難道不是？現在的你，連只雞都殺不死。”
“是嗎？”
葉驚鴻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
沒有了系統的輔助線，沒有了弱點提示，沒有了自動鎖頭。
但他還有手。
還有那雙在邊關風雪中凍裂過無數次，在後廚油煙裡燙傷過無數次的手。
系統給的是捷徑。
但這雙手揮出的那一億次刀，流下的每一滴汗，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頭裡，融進了他的血液裡。
那不是資料。
那是本能。
刷。
葉驚鴻從背後抽出了那把普通的菜刀。
沒有花哨的起手式。
就是簡簡單單，樸實無華的一記——
【基礎刀法·劈砍】。
這一刀，很慢。
慢到連天帝都能看清刀鋒劃過空氣的軌跡。
這一刀，又很快。
快到暴食君主那足以防禦超新星爆炸的護體星光，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大道至簡。
返璞歸真。
這一刀裡，有邊關十年的風雪，有大排檔深夜的煙火，有無數次跌倒又爬起的倔強。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
暴食君主那隻伸向系統流光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引以為傲的星光護盾，被這平平無奇的一刀，劈開了一道口子。
雖然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
但這足以讓那個不可一世的君主露出破綻。
“甚麼？！”
暴食君主瞳孔驟縮。
就在他錯愕的這零點零一秒。
葉驚鴻動了。
他像是一頭在絕境中爆發的孤狼，猛地躥了出去。
目標不是君主。
是那團懸浮在空中的金色流光。
啪。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團光。
滾燙。
那是規則之力的溫度。
暴食君主反應過來，怒吼一聲：“那是我的！”
恐怖的威壓如海嘯般拍下。
“你的？”
葉驚鴻死死攥著那團光，掌心被燙得滋滋作響，皮肉焦黑。
但他笑得更狂了。
“既然你說它是調料包……”
他猛地轉身，另一隻手掄起那口巨大的造化鍋。
“那就給老子進鍋裡去！”
“今天，老子就做一道——【爆炒系統】！”
砰！
金色的流光被強行砸進了黑鍋。
沒有任何猶豫。
葉驚鴻單手顛鍋，手腕抖動出了殘影。
那團代表著宇宙最高規則的資料流，在那口連氣運都能煮的造化鍋裡，竟然真的像是一塊豬油，開始融化、滋滋作響。
“瘋子！你在幹甚麼？！”
暴食君主徹底慌了。
他感覺自己與系統的聯絡正在被切斷。
那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抓狂。
他伸出大手，想要掀翻那口鍋。
“哪吒！火！”
葉驚鴻根本沒看頭頂落下的巨掌，只是死死盯著鍋裡的火候。
“來嘞！”
哪吒從地上彈起來。
這熊孩子看著葉驚鴻那瘋狂的背影，體內的熱血瞬間被點燃。
去他媽的絕望。
去他媽的等級壓制。
“給小爺燒！！！”
哪吒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噴出。
轟——！
三昧真火沖天而起。
不再是那種受控的小火苗，而是足以焚燬自身根基的拼命之火。
火焰包裹住造化鍋。
鍋底瞬間燒紅。
暴食君主的巨掌落下。
當！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阿呆擋在了葉驚鴻身前。
他手裡的菜刀已經斷了，但他用身體，用那副並不算強壯的肩膀，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鮮血飛濺。
阿呆一聲不吭，只是回頭看了葉驚鴻一眼。
眼神平靜。
意思是：做你的菜，別管我。
“好。”
葉驚鴻眼眶發紅，手裡的動作卻更快了。
鍋裡的金色流光在三昧真火的爆炒下，開始分解。
那些原本冰冷的程式程式碼，那些複雜的任務邏輯，在高溫和顛勺的雙重作用下，被徹底打散。
重組。
昇華。
【警告……核心溫度過高……邏輯模組熔斷……】
【正在……正在變得……好吃？】
系統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機械的電子音，而是一種帶著驚歎、帶著解脫的感嘆。
原來被炒是這種感覺。
熱烈。
純粹。
真香。
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氣從鍋裡飄了出來。
那不是食物的香氣。
那是“自由”的味道。
那是脫離了既定劇本、打破了所有條條框框後，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暴食君主聞到了這股味道。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表情。
這味道……有毒。
對他這種靠吞噬規則為生的存在來說，這種不受控制的自由意志，就是最致命的劇毒。
“停下！快停下！”
暴食君主瘋狂地攻擊著阿呆和哪吒，試圖衝破防線。
“還差點火候……”
葉驚鴻盯著鍋裡那團已經化作金液的規則之力。
味道是對了。
但還不夠濃郁。
還缺一點能把這股味道徹底激發出“貴氣”的東西。
“老張！”
葉驚鴻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
“都在這兒了！”
天帝這老頭不知道甚麼時候爬到了鍋邊。
他懷裡抱著那個已經破破爛爛的私房錢箱子。
這箱子裡裝的不是普通的金銀。
是他當了億萬年天帝，從各個紀元、各個位面摳出來的“氣運金幣”。
每一枚金幣，都代表著一個時代的繁榮。
“拿去！都拿去！”
天帝一邊哭，一邊把箱子底朝天往鍋裡倒。
嘩啦啦——
金幣如雨，落入滾燙的鍋中。
“這道菜朕投了！一定要把這怪物給朕燉爛了！把朕的本錢賺回來！”
氣運入鍋。
轟！
金光炸裂。
整口造化鍋都在劇烈震動，發出一聲震徹寰宇的龍吟。
成了。
鍋裡的東西不再是液體，也不再是氣體。
那是一團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人間煙火氣】。
它包含了邊關的風雪，包含了大排檔的喧囂，包含了哪吒的怒火，阿呆的執著，天帝的貪婪。
還有葉驚鴻那顆要把天都給炒了的廚心。
“暴食是吧？”
“吞噬是吧？”
葉驚鴻端起那口沉重如山的黑鍋。
他雙臂肌肉隆起，青筋暴跳。
轉身。
面對那個已經衝到面前、張開血盆大口的暴食君主。
葉驚鴻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吃！”
“你不是愛吃嗎？”
“老子今天撐死你！”
呼——！
大黑鍋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帶著那團足以顛覆規則的人間煙火。
對著暴食君主那張醜陋的大嘴。
狠狠地。
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