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時光。”
清漪聖女的聲音還在迴盪,大螢幕上那四個字已經開始扭曲、變換,最終化作一道道刺目的光束。
這不是普通的舞臺效果。
真正的“光”降臨了。
賽場上空,無數道無形無質的極光開始瘋狂穿梭。它們沒有實體,沒有溫度,像是一群頑皮的幽靈,在灶臺、鍋具甚至評委的睫毛間肆意跳躍。
“抓光?這怎麼抓?”
隔壁灶臺,那個綠袍廚師急得滿頭大汗。他掏出一張名為“捕風捉影網”的法寶,對著空中一陣亂撈。
光線穿網而過。
網兜裡只有空氣。
另一邊,一位擅長陣法的廚師擺出了“九轉鏡面陣”,試圖用鏡子將光線困住。可那些極光根本不講武德,直接在鏡面之間無規則折射,晃得那廚師雙眼流淚,捂著眼睛慘叫。
“這根本不是食材!這是物理規則!”
有人崩潰地摔了菜刀。
刀刃劃過光束,除了被照得鋥亮,甚麼也沒切下來。
葉驚鴻沒動。
他站在灶臺前,眯著眼,盯著那道在他面前反覆橫跳的紅色光束。
那光很快。
快到視網膜只能捕捉到殘影。
但在他眼中,那不僅僅是光,那是一根跑得太快的麵條。
【天道酬勤系統:檢測到宿主重複“盯視”動作。】
【判定:只要速度夠快,光也是一根麵條。】
【解鎖技能:【相對論之握】(被動:利用微型引力場扭曲區域性空間,讓光線“減速”直至靜止)。】
“麵條?”葉驚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就好辦了。”
他反手一拍腰間的儲物袋。
嗡——
大黑鍋騰空而起。
這一次,他沒有把它架在火上。
葉驚鴻雙手握住鍋柄,將那口沉重的大黑鍋豎了起來,黑洞洞的鍋口正對著那片光線最密集的區域。
“暴食。”
他低語。
體內那股還沒完全消化的“暴食虛無”力量,順著手臂灌入鍋身。
原本只是有些油膩的大黑鍋,突然產生了一種可怕的吸力。
周圍的空間開始坍塌。
視線扭曲。
那不是風在動,那是空間結構在被強行拉扯。
大黑鍋變成了一個微型的黑洞。
那些原本囂張跋扈、四處亂竄的極光,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住。
它們在掙扎。
它們在尖叫——雖然沒人聽得見光的尖叫,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筆直的光線開始彎曲,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弧度。
速度,慢下來了。
原本的一瞬億萬裡,變成了蝸牛爬。
最後。
啪。
像是一坨被甩在牆上的果凍,第一道紅色光束死死“粘”在了鍋底。
緊接著是第二道藍光,第三道綠光……
在恐怖引力的擠壓下,這些無形的光波被強行壓縮、坍塌,最後實體化成了五顏六色的晶體條。
它們還在微微顫動,試圖逃逸,但在黑洞級的引力面前,只能乖乖躺平。
“阿呆!”
葉驚鴻一聲暴喝。
“在!”
阿呆早已準備就緒。
他那雙總是有些呆滯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神級菜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銀色的殘影。
這不是普通的切菜。
這是在切波峰。
阿呆的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光波能量最集中的節點上。
“虛空切片法!”
刷刷刷刷!
沒有聲音。
只有光芒破碎的畫面。
那些被引力捕獲的晶體光條,被瞬間切割成了厚薄均勻的薄片。
每一片都在發光。
每一片都薄如蟬翼,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夢幻美感。
“哪吒!接住!”
不用葉驚鴻提醒,熊孩子早就動了。
“混天綾!去!”
那條紅色的綾羅化作一張巨大的捕夢網,在空中鋪開。
它極其輕柔地兜住了那些正在下落的光線薄片。
哪吒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混天綾的力道,生怕把這些脆弱的“食材”給弄碎了。
“賣熒光棒咯!新鮮出爐的光線邊角料!”
天帝不知從哪掏出一個POS機,手裡抓著一把阿呆切剩下的碎光渣,正對著旁邊幾個看得目瞪口呆的觀眾兜售。
“只要998靈石!拿回去哄女朋友,倍兒有面子!”
葉驚鴻沒空管那個掉錢眼裡的老頭。
他看著那一網兜的光線薄片,眉頭微皺。
切是切出來了。
但這玩意兒沒味啊。
光是甚麼味道?
除了有點燙嘴,根本就是虛無。
“得加點料。”
葉驚鴻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灰色的粉塵,看似不起眼,卻給人一種滄桑古老的感覺。
【歲月塵埃】。
這是他在時間長河逆流而上時,順手從那些破碎的歷史片段裡刮下來的。
每一粒塵埃,都是一段往事。
葉驚鴻兩指捻起一撮灰塵。
就像是一個頂級大廚在給牛排撒鹽。
那一撮灰色的塵埃,洋洋灑灑地落下。
嗡。
原本刺眼奪目的光線薄片,在接觸到歲月塵埃的瞬間,變了。
那種咄咄逼人的亮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深邃、充滿了故事感的光暈。
每一片刺身裡,彷彿都封印了一段影像。
紅色的光片裡,隱約可見古戰場的金戈鐵馬,那是熱血與廝殺。
藍色的光片裡,似乎有戀人在月下低語,那是憂鬱與深情。
金色的光片裡,星辰生滅,王朝更迭,那是輝煌與落寞。
這不再是單純的光。
這是流動的時光。
“搞定。”
葉驚鴻打了個響指。
一個巨大的黑玉盤被哪吒推了過來。
這盤子本身就是用一塊從黑洞邊緣撿來的隕石打磨而成,通體漆黑,不反光。
那些光線薄片被整齊地碼放在黑玉盤上。
黑與光。
極致的對比。
如同一幅璀璨的星圖。
葉驚鴻又拿出一個小碟子,倒了一點黑乎乎的液體。
那不是醋,也不是醬油。
那是【起源老抽】混合了一點暗物質調製的蘸料——【黑洞醬油】。
“上菜。”
葉驚鴻端著那盤流光溢彩的刺身,大步走向評委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盤子吸住了。
太美了。
那種美不是凡俗的金銀珠寶能比擬的,那是捕捉到了宇宙最本質的浪漫。
“菜名?”
清漪聖女看著面前這盤還在微微顫動的光片,聲音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流光歲月·極光刺身】。”
葉驚鴻放下盤子,把那碟黑乎乎的醬油往前推了推。
“建議蘸著吃,不然容易把自己亮瞎。”
清漪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她拿起一雙玉筷,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夾一片雪花。
夾起。
那片紅色的刺身在筷子尖微微震顫,彷彿是有生命的活物。
沾了一點黑洞醬油。
原本躁動的光線瞬間安分下來,被黑暗包裹,卻又在黑暗中更加耀眼。
入口。
沒有咀嚼。
因為根本不需要。
那片光線在接觸到舌尖的一瞬間,直接化作一道暖流,順著喉嚨,直衝識海。
轟!
清漪聖女那雙琉璃般的眸子猛地睜大。
這不是味覺的衝擊。
這是通感。
她看到了。
夕陽。
漫山遍野的夕陽。
那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光著腳丫在滿是野花的草地上奔跑。
那是還沒有成為聖女之前的她。
還沒有學會辟穀,還沒有被教導要斷情絕愛。
那時的她,會因為抓到一隻蝴蝶而開心半天,會因為摔了一跤而哭鼻子。
那種味道……
酸酸的,甜甜的。
那是橘子味。
是那天夕陽下,母親剝給她的那瓣橘子的味道。
“媽媽……”
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從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女眼角滑落。
滴答。
淚水落在桌上,濺起微小的水花。
全場死寂。
沒人敢說話。
因為不僅僅是聖女。
旁邊那位滿臉橫肉的龍族評委,此刻正捧著臉,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他吃到了那片金色的刺身。
他看到了年輕時,自己第一次躍過龍門的那一刻。
那是鹹味。
是汗水和海水的味道,也是奮鬥的味道。
另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對著一片藍色的刺身發呆,眼神空洞而悲傷。
那是苦味。
那是他為了追求廚道巔峰,不得不拋妻棄子的那個雨夜。
“嗚嗚嗚……我想回家……”
觀眾席上,不知道是誰先哭出了聲。
緊接著,哭聲連成了一片。
有人在哭逝去的青春,有人在哭錯過的愛情,有人在哭那個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這哪裡是一道菜。
這就是一顆重磅催淚彈。
這是一場關於回憶的集體謀殺。
葉驚鴻站在一片哭聲中,默默地點了根菸——還是那根沒點著的牙籤。
他看著這些人。
看著他們卸下防備,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這就是食物的力量。”他低聲自語,“不僅僅是填飽肚子,更是為了填補心裡的那個洞。”
“滿分。”
清漪聖女擦乾眼淚,聲音有些哽咽,卻無比堅定。
“這道菜,值得滿分。”
大螢幕上,【葉驚鴻】三個字再次爆發出璀璨的金光,直接頂到了排行榜的第一位。
……
賽場角落。
陰影深處。
“啪!”
一隻精美的水晶酒杯被捏得粉碎。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黑手套滴落,像是在流血。
“這不可能!”
暗影廚魔那張總是藏在兜帽裡的臉,第一次露出了猙獰。
他死死盯著那個站在聚光燈下、一臉吊兒郎當的年輕人。
“連無形之物都能烹飪?”
“連這種虛無縹緲的情緒都能入味?”
“此子……斷不可留!”
他原本以為,葉驚鴻只是個有點野路子的好運小子。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個怪胎。
一個能打破所有規則的怪胎。
如果不除掉他,這屆廚神大賽,甚至整個廚道界,都要變天。
“哼。”
暗影廚魔甩掉手上的玻璃渣,眼中閃過一絲陰毒。
“光你能抓,那水呢?”
“不是普通的水。”
“是那種連靈魂都能溶解的……死水。”
他掏出一個通訊器,對著那邊低聲說了幾句。
“下一輪,給我換食材。”
“把那個小子的‘頂級清泉’,換成‘無味死水’。”
“我要看他,怎麼在一桶毒藥裡,做出能滋潤靈魂的湯。”
……
半小時後。
賽場廣播再次響起,機械而冰冷。
“第二輪結束,晉級名單已公佈。”
“第三輪,題目:【湯魂】。”
“要求:做出一道能滋潤靈魂、修復神識的湯品。”
“所有食材由主辦方統一提供,嚴禁自帶水源。”
嘩啦。
每個晉級者的灶臺前,都升起了一個密封的水桶。
那是第三輪的關鍵。
水,是湯的靈魂。
其他人開啟水桶,裡面裝的是取自瑤池的仙泉,靈氣氤氳,清澈甘甜。
葉驚鴻面前,也有一個桶。
他伸手,揭開蓋子。
沒有靈氣。
沒有倒影。
甚至連水波紋都沒有。
桶裡裝的液體,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灰白色。
那不是水。
那是【無味死水】。
傳說中冥河盡頭的沉澱物,能吞噬一切味道,溶解一切生機。
別說做湯了。
任何食材扔進去,都會瞬間化為烏有,連渣都不剩。
葉驚鴻看著那桶死水,眉毛一挑。
他抬頭,看向評委席後方那片深邃的陰影。
那裡,有一雙陰毒的眼睛正在盯著他,等著看好戲。
葉驚鴻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伸進那桶足以腐蝕靈魂的死水裡,攪了攪。
“想玩陰的?”
他抽出手指,指尖完好無損,甚至還帶著一點點灰白色的水珠。
“行啊。”
“既然給了我一桶死水,那我就給你做一碗……”
“孟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