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
只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從時間長河逆流歸來，葉驚鴻感覺自己的胃裡裝了個黑洞。那種飢餓感不是生理上的空虛，而是靈魂深處對煙火氣的瘋狂索求。未來的自己那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慘狀還在眼前晃悠，這讓現在的他對“吃”這件事產生了近乎病態的執念。
“老闆，鍋架好了，水燒不開。”哪吒苦著臉，手裡的火尖槍戳著那口大黑鍋。
周圍是絕對的真空，普通的凡火在這裡根本燃不起來。三昧真火倒是能燒，但這虛空太冷，熱量散失得比匯款還快。
葉驚鴻趴在駕駛臺前，手指在星圖上瘋狂滑動。
“誰讓你用水煮了？這種時候，必須上狠活。”
他的手指猛地頓住，指尖戳在星圖邊緣一片形狀詭異的星雲上。那片星雲呈現出規則的方塊狀，被幾條漆黑的引力帶切割成九塊，內部翻滾著暗紅色的能量湍流。
“看見沒？天然九宮格。”葉驚鴻眼底綠光直冒，“那是恆星死亡後留下的高能粒子餘燼，辣度爆表，油性十足。把船開過去，咱們就地取材，整一頓星際全牛油火鍋。”
南天門號轟鳴轉向，尾焰拉出一道筆直的光帶，一頭扎進了那片名為“極寒星域”的死地。
這裡的冷，不講道理。
剛一進入星域邊緣，飛船外殼就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不是結冰，是金屬原子在低溫下停止了震動。
“到了。”
葉驚鴻一腳踹開艙門。
眼前是一片紅得發黑的能量海。那是恆星屍體腐爛後的膿血，帶著足以融化靈魂的高溫輻射，卻又被這片星域的極寒規則死死壓制，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膠著態。
“哪吒，幹活！”
“好嘞！”
哪吒手腕一抖，混天綾化作一道紅霞飛出，像個巨大的濾網，在那片粘稠的紅色星雲裡來回攪動。星際塵埃、隕石碎屑被統統濾掉，只剩下最純粹、最暴躁的能量流。
嘩啦。
紅色的能量流被引入大黑鍋。
並沒有想象中的沸騰。
這“牛油”太稠，太冷。
“阿呆，切點蔥薑蒜爆鍋……肉呢？”葉驚鴻回頭。
阿呆提著那把神級菜刀，站在甲板邊緣發呆。他面前擺著一隻剛剛抓上來的虛空鰩魚。
當。
菜刀砍在魚身上，火星四濺。
那魚早就被凍成了絕對零度的冰雕，硬度堪比中子星。阿呆這一刀下去，魚沒事，刀刃捲了。
“老闆，硬。”阿呆把卷刃的菜刀遞過來，“這就是個鐵疙瘩，除非拿去煉器，否則根本咬不動。”
葉驚鴻眉頭擰成了死結。
鍋底有了，蘸料齊了，沒肉？
這不是要廚子的命嗎？
就在全船人對著一鍋紅油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周圍的空間突然毫無徵兆地凝固了。
那種冷，升級了。
原本還能流動的紅油鍋底，表面迅速結出了一層白霜。
虛空裂開。
沒有聲音，只有刺骨的寒意。
一群通體晶瑩剔透、宛如水晶雕琢而成的生物，從裂縫中緩緩遊弋而出。它們身長百丈，鱗片上流轉著令光線都凍結的寒氣，修長的身軀在虛空中劃出優雅而致命的弧線。
冰晶魔龍。
這片極寒星域的霸主，視熱量為劇毒的潔癖種族。
領頭的那條龍體型稍小，卻最為璀璨。它在空中盤旋一週，身形驟縮，化作一名身穿銀色戰甲的少女。
少女面容冷豔，眉心嵌著一枚菱形冰晶，手裡握著一把由寒冰規則凝聚的長槍。她懸浮在南天門號上方，槍尖直指那口還在冒著微弱熱氣的大黑鍋。
“大膽狂徒！”
少女的聲音清脆，卻冷得掉渣。
“竟敢在我族聖地煮……煮這種紅彤彤、髒兮兮的岩漿！此乃對冰雪之神最大的褻瀆！立刻熄滅熱源，否則……”
“否則怎樣？”葉驚鴻打斷了她。
他沒有看那把足以凍結靈魂的長槍，也沒有看少女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少女身後那條若隱若現的龍尾巴上。
【食神之眼】自動開啟。
視野中，高貴的龍族公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詳細的資料：
【食材：絕對零度冰龍（極品鵝腸版）。】
【肉質：脆爽彈牙，冰鎮保鮮億萬年，無需清洗。】
【建議烹飪方式：七上八下，掛紅油，蘸幹碟。】
咕嘟。
一聲響亮的吞嚥聲，在這死寂的虛空中炸響。
不是天帝，不是哪吒。
是葉驚鴻。
“阿呆。”葉驚鴻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條尾巴，“你看那玩意兒，寬窄適中，晶瑩剔透，像不像咱們老家那家火鍋店裡的極品鵝腸？”
阿呆愣了一下，隨即憨厚地點頭：“像。看起來很脆。”
【天道酬勤系統：檢測到宿主重複“吞嚥口水”動作。】
【判定：飢不擇食（萬物皆可涮版）。】
【開啟限時技能：【神級筷子功】。】
【技能描述：只要我筷子夠快，龍也能夾起來涮。無視體型差距，強制執行“夾取”判定。】
“找死！”
傲雪公主聽懂了。
這兩個卑賤的碳基生物，竟然把她堂堂龍族公主比作腸子？
羞辱。
極致的羞辱。
她手中長槍一震，虛空中瞬間凝結出億萬根冰刺，鋪天蓋地地朝南天門號紮下來。那是絕對零度的龍息，觸之即死。
“來得好！”
葉驚鴻不退反進。
他反手抄起那根用來攪拌鍋底的量天尺。
嗡！
量天尺迎風暴漲，瞬間化作兩根擎天巨柱。葉驚鴻手腕一翻，那兩根柱子靈活得像是指尖的繡花針，穿過漫天冰雨，精準無誤地——
夾住了。
不是夾住長槍，也不是夾住人。
而是夾住了傲雪公主那條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龍尾巴尖。
“甚麼？！”傲雪大驚。
她想掙脫，卻發現那兩根“筷子”上附帶著一種詭異的因果律。那是食客對食物的絕對掌控，一旦夾住，除非送進嘴裡或者掉在桌上，否則絕不撒手。
“來都來了，洗個熱水澡吧！”
葉驚鴻大臂發力，猛地往回一拽。
傲雪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被硬生生地拖向那口翻滾著紅色岩漿的大黑鍋。
“不！那是汙穢！那是……”
噗通。
水花四濺。
傲雪的下半身，連同那條漂亮的龍尾巴，直接被按進了鍋底。
“哪吒！大火！”
“收到！”
哪吒腳踩風火輪，對著鍋底噴出一口純正的三昧真火。
原本被凍得半死不活的紅油鍋底，在三昧真火的催化下，轟然沸騰。
滋啦——
極寒遇上極熱。
並沒有發生爆炸。
因為這鍋底裡加了“起源老抽”，那是調和萬味的至寶。它強行按住了兩種截然相反的規則，讓它們在鍋裡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共存。
“放開我！燙！燙死本宮了！”
傲雪在鍋裡拼命掙扎，雙手抓著鍋沿，想要爬出來。
“別亂動，還沒熟呢。”
葉驚鴻面無表情，手裡的量天尺穩如泰山。
提。
傲雪被整個人拎出液麵。
落。
再次按進滾燙的紅油裡。
“一上……兩上……三上……”葉驚鴻嘴裡唸唸有詞，嚴格執行著涮鵝腸的標準程式，“七上八下，多一下這就老了，少一下不入味。”
傲雪瘋了。
她是冰雪的寵兒，這輩子連溫水都沒碰過。此刻被浸泡在這種充滿了辛辣、油膩、高溫的液體裡，她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可是。
隨著第三次被提起來。
那種撕心裂肺的燙，突然變了。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暖流，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那不是傷害，那是……解凍。
她體內積攢了數千年的“寒冰煞毒”——那是龍族修煉絕對零度的副作用，每到月圓之夜就會痛不欲生——竟然在這股霸道的辣味衝擊下，化開了？
“啊~”
一聲高亢、婉轉、甚至帶著幾分銷魂的龍吟，不受控制地從傲雪嘴裡溢位。
全場死寂。
哪吒噴火的嘴忘了閉上。
天帝剛從桌子底下探出個頭，手裡的碗差點嚇掉了。
“這……這麼刺激的嗎？”天帝嚥了口唾沫，“朕……朕也要微辣的！給朕留一口！”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發動總攻的冰晶魔龍們也傻了。
公主這是……被煮爽了？
“混賬！放開公主！”
終於有龍反應過來。
數十條巨龍咆哮著衝下來，漫天龍息匯聚成一道毀滅性的白色光柱，直轟大黑鍋。
“想炸鍋？”
葉驚鴻冷笑。
他一邊繼續涮著手裡的公主，一邊騰出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
“本來想省著點用的，既然你們這麼客氣，那就請你們吃點好的。”
他手腕一抖。
漫天黑色的顆粒如暴雨般撒向空中。
【虛空花椒】。
這是他在某個雷暴星系採集的特產，每一顆花椒裡都封印著一道微型球狀閃電。
噼裡啪啦！
花椒遇到龍息，瞬間引爆。
那不是火藥的爆炸，那是麻痺規則的釋放。
衝在最前面的幾條龍，身體猛地一僵。那種酥麻感順著鱗片鑽進神經，連龍筋都軟了。它們原本威猛的衝鋒姿勢，變成了抽搐的街舞現場。
“趁熱吃！”
葉驚鴻把涮好的傲雪往阿呆面前一送。
當然不是真吃人。
只是把她身上的戰甲那層寒冰護盾給涮化了。
此時的傲雪，癱軟在甲板上，渾身冒著白色的蒸汽。她原本蒼白如紙的面板，此刻透著健康的粉紅。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毒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茫然地看著葉驚鴻。
想殺他。
可是身體軟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而且……那個鍋裡的味道，好香。
那種辛辣的香氣，像鉤子一樣勾著她的味蕾。她這輩子只吃過冰塊和雪蓮，從來不知道世間還有這種充滿侵略性的味道。
“還要嗎？”葉驚鴻夾起一片真正的鵝腸——那是剛才趁亂從某條龍身上刮下來的鱗片軟組織，在鍋裡涮了涮，遞到傲雪嘴邊。
傲雪本能地想拒絕。
但嘴巴卻很誠實地張開了。
就在這時。
一股恐怖的威壓降臨。
這股威壓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強橫，連大黑鍋下燃燒的三昧真火都被壓得只剩下豆大一點火苗。
紅油表面瞬間結冰。
一頭體型堪比恆星的老龍王，緩緩從虛空深處探出頭顱。它的鬍鬚上掛著星辰，雙眼如同兩輪冰冷的藍月。
“是誰……”
老龍王的聲音低沉，震得南天門號護盾嗡嗡作響。
“動了本王的女兒，還把我家門口……變成了麻辣燙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