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威壓來得實實在在。
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靈氣波動，而是純粹的、蠻橫的規則碾壓。
南天門號外圍那圈引以為傲的護盾，連個響聲都沒發出來，直接崩成了漫天光點。
大黑鍋裡的紅油還在翻滾，下一秒就沒了動靜。
那不是結冰，那是時間在極寒規則下被凍住了。
紅色的湯汁凝固在半空，哪吒嘴邊那團原本囂張的三昧真火，像是被兩根手指掐滅的菸頭，噗嗤一聲，只剩下一縷灰白的死煙。
“厭惡。”
老龍王“寒淵”垂下巨大的頭顱。
那雙堪比藍月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對熱量的極端排斥。
那種眼神，就像是潔癖患者看見了一坨正在發酵的垃圾。
“燥熱、辛辣、油膩。”
老龍王的聲音每一次震動，周圍的空間壁壘就裂開一道縫。
“這種低階的熱能反應，簡直是對這片純淨星域的侮辱。你們，髒了我的眼。”
他張開嘴。
白色的龍息在喉嚨深處醞釀，那是足以讓恆星熄滅的絕對零度。
哪吒握緊了火尖槍，小臉煞白，混天綾都凍得邦邦硬，根本甩不起來。
天帝哆嗦著把腦袋縮回桌子底下，手裡還死死攥著兩塊極品靈石，那是準備用來當棺材本的。
只有葉驚鴻沒動。
他站在那口被凍成紅色琥珀的大黑鍋前，既沒有拔刀，也沒有求饒。
他的眼底金光流轉。
【食神之眼】開啟。
在那頭體型遮天蔽日的老龍王身上，葉驚鴻沒看到甚麼無敵的龍威，也沒看到甚麼至高無上的極寒法則。
他看到了一張病歷單。
視線穿透了那層堅不可摧的龍鱗，直達骨髓。
在那龐大的龍軀關節處——尤其是膝蓋和腰椎的位置，積聚著一團團漆黑如墨的死氣。
那些死氣像是有生命一樣，死死咬住龍骨，每當龍身稍微扭動，黑氣就會收緊，像無數根鋼針在骨縫裡亂扎。
【食材：上古寒冰魔龍（老年病患版）。】
【狀態：極度痛苦。因長期修習極寒大道，寒氣入骨，導致“大道級風溼性關節炎”。】
【症狀：陰雨天痛不欲生，睡眠質量極差，脾氣暴躁。】
【治療方案：高溫燻蒸，烈酒活血，以毒攻毒。】
葉驚鴻樂了。
他隨手把量天尺往肩膀上一扛，對著那張即將噴吐龍息的巨嘴吹了聲口哨。
“喂，老泥鰍。”
葉驚鴻指了指自己的膝蓋，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虛空中傳得老遠。
“最近這片星域是不是引力潮汐比較頻繁？你那倆膝蓋，是不是跟針扎似的，疼得晚上睡不著覺？”
那團正在醞釀的白色龍息猛地一滯。
老龍王那雙冷漠的藍眼睛裡，瞳孔驟然收縮。
痛處。
而且是痛到了靈魂深處。
這億萬年來，他是這片星域的主宰，但這雙老寒腿，卻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是大道的反噬，是追求極致力量的代價。
找遍了宇宙名醫，吃了無數靈丹妙藥，除了讓他拉肚子，屁用沒有。
“你……怎麼知道？”
老龍王的聲音低了下來，那股要把人凍成冰渣的殺氣，莫名其妙地散了一半。
“我是廚子，也是大夫。在我們老家，這叫風溼，得治。”
葉驚鴻抬腳踹了踹那口被凍住的大黑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看見這鍋沒？這不僅僅是飯，這是藥。”
老龍王巨大的龍鼻聳動了一下，噴出兩道白色的霧氣，顯然是不信。
這種紅彤彤、油膩膩的東西，能治他的大道之傷？
“不信？”
葉驚鴻給哪吒使了個眼色。
“倒藥！”
哪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個裝過“後悔藥炒飯”佐料的玻璃瓶。
瓶底還剩個底兒。
那是天帝沒流完的貪婪之淚，和哪吒沒發洩完的委屈。
酸。
極致的酸楚。
哪吒拔開瓶塞，往那凍成冰坨的鍋裡一倒。
滋啦——！
那不是熱力融化冰塊的聲音，那是情緒腐蝕規則的動靜。
堅硬如鐵的紅色堅冰，在這股酸楚情緒的侵蝕下，竟然開始迅速軟化，重新變成了粘稠的液體。
“阿呆，上狠活！”
葉驚鴻反手從系統空間裡掏出一個貼著紅紙封條的泥罈子。
【萬年陳釀二鍋頭（烈火版）】。
這玩意兒不是用來喝的，是用來點火的。
啪！
泥封拍碎。
一股霸道至極的酒氣沖天而起，瞬間衝散了周圍數千裡的寒霧。
葉驚鴻把整壇酒倒進鍋裡。
轟！
根本不需要明火。
酒液接觸到那紅油的一瞬間，就像是往火山口裡扔了一噸炸藥。
暗紅色的火焰轟然升騰，那是純粹的烈陽之力，帶著一股子要把這極寒星域燒穿的狂躁。
咕嘟咕嘟。
九宮格里的湯汁再次沸騰，每一顆氣泡炸裂，都帶起一縷肉眼可見的熱浪。
“這叫‘烈火焚身祛溼湯’。”
葉驚鴻站在鍋沿上，指著那一鍋翻滾的岩漿，眼神挑釁。
“敢不敢下來泡泡？把你那老寒腿伸進來燙燙？”
“不敢就直說，我也理解，畢竟年紀大了，怕燙著。”
老龍王那巨大的龍鬚抖了三抖。
慫？
他這輩子殺穿過多少星系，甚麼時候慫過？
“無知小兒，區區凡火，也想傷我？”
老龍王冷哼一聲。
龐大的龍軀迅速收縮，金光閃過，化作一個身穿藍袍、拄著龍頭柺杖的白鬍子老頭。
老頭雖然看著硬朗，但走路時左腿明顯有些不利索，膝蓋不敢彎曲。
他一步跨出，直接落在鍋邊。
“我看你是在找死。”
老頭把柺杖一扔，褲腿一卷，露出兩條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小腿。
那鱗片縫隙裡，塞滿了萬年不化的黑霜。
他咬著牙，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把左腳伸向那滾燙的紅油。
嗤——！
腳底板接觸液麵的瞬間，白煙暴起。
老龍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鬍子都直了。
燙。
真他媽燙。
就像是把腳伸進了恆星核心裡。
他本能地想把腳抽回來，甚至想一腳把這破鍋踢翻。
但就在那股痛感達到頂峰的剎車，變了。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熱力，順著腳底湧泉穴，像是兩條火龍，蠻橫地鑽進了那早已麻木僵硬的經脈裡。
原本死死咬在骨頭上的黑霜，遇到了這股帶著酒氣的熱浪，竟然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
鬆動了。
那種億萬年來如附骨之疽的痠痛、沉重、僵硬，在這一瞬間，化開了。
“嗯~~~”
老龍王原本緊繃的表情瞬間垮了。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顫抖的、充滿了不可描述意味的鼻音。
那是爽到了靈魂天靈蓋的聲音。
“別……別停……”
老頭也不管甚麼龍王威嚴了，另一隻腳也迫不及待地踩了進去。
緊接著是屁股。
最後整個人都滑進了那口巨大的紅油鍋裡，只露出一顆白髮蒼蒼的腦袋在液麵上浮沉。
汗。
黑色的汗珠，像石油一樣從他額頭上滲出來，順著臉頰滴落。
那是寒毒。
“爽！”
老龍王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冷漠的藍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卻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黑汗，拍著鍋沿大吼：
“不夠勁！再加點辣！那個……那個甚麼二鍋頭，再來兩壇！”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發動總攻的冰晶魔龍們，一個個把下巴砸在了虛空裡。
這還是那個最討厭熱氣、最講究潔癖的老祖宗嗎？
這分明就是個泡澡泡嗨了的大爺啊！
“還愣著幹甚麼？”
老龍王回頭，對著那群目瞪口呆的徒子徒孫咆哮。
“都給老子下來！這麼好的湯，別浪費了！都來治治你們那半身不遂的毛病！”
噗通！噗通！
有了老祖宗帶頭，那些早就被香味勾得饞蟲亂爬的巨龍們再也不矜持了。
一條條百丈長的巨龍化作人形——有的化成壯漢，有的化成美女，甚至還有化成小孩的，如下餃子般跳進了九宮格里。
原本殺氣騰騰的戰場，瞬間變成了露天大澡堂子。
“老闆，加鍾！”
老龍王泡得滿臉通紅，把葉驚鴻拉到身邊，非要跟他拜把子。
“以後這片‘九宮格星雲’，就是你的私人湯泉！誰敢攔你，老子扒了他的皮！”
“好說。”
葉驚鴻也不客氣，手裡拿著一瓶冰鎮啤酒——那是用龍族提供的萬年玄冰鎮的，跟老龍王碰了一下。
“不過咱們得籤個合同。”
“我這大排檔缺冰塊。你們負責供冰，我負責每個月給你們煮一次這‘風溼特效火鍋’。”
“成交！”
老龍王豪氣干雲，一口氣幹了半瓶啤酒，打了個帶火星的飽嗝。
天帝不知道甚麼時候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
這老頭眼珠子一轉，看見這滿鍋的“貴客”，那股貪財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手裡不知從哪弄來一條毛巾，搭在胳膊上，一臉諂媚地湊到老龍王身後。
“這位爺，光泡著多沒勁啊？要不……搓個澡？”
“我們這可是全套服務，去死皮，通經絡，還帶拔罐！”
老龍王眼睛一亮：“搓澡？新鮮！來一套！”
“好嘞！阿呆！上鍾！”
阿呆憨厚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表面坑坑窪窪的隕石碎片——這玩意兒硬度極高，也就是傳說中的“宇宙級鋼絲球”。
滋啦——滋啦——
隕石在龍鱗上摩擦，火星四濺，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那場面看著都疼。
但老龍王卻眯著眼，一臉享受。
“對對對！就是這兒！使點勁！哎喲……這力道，地道！”
“賞！重賞！”
老龍王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座巴掌大的水晶宮，往天帝懷裡一扔。
天帝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抱著水晶宮親了好幾口。
賓主盡歡。
熱氣騰騰。
就在葉驚鴻以為這頓飯終於能安生吃完的時候。
滴滴滴——！
南天門號的雷達警報聲突然炸響，那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紫紅色危急訊號。
“警告！警告！”
零號蘿莉的身影出現在半空，原本看著火鍋流口水的資料臉此刻一片慘白。
“檢測到未知生命體群正在急速靠近！”
“距離接觸還有十秒！”
葉驚鴻猛地抬頭，看向雷達螢幕。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點，數量多得讓人頭皮發麻。
但詭異的是，雷達顯示的生命體徵數值是——零。
那是一群死物。
透過駕駛艙的強化玻璃，葉驚鴻看到了。
那不是飛船。
那是棺材。
數以萬計的黑色長方體，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無聲無息地在虛空中滑行。
它們沒有引擎的轟鳴，沒有能量的波動。
只有一股極其龐大、極其純粹的慾望，隔著數萬公里都能聞到。
雷達右下角的“食慾指數”欄，紅色的指標直接爆表，撞斷了限位銷。
“餓……”
一個聲音，不是透過空氣，而是透過某種共振，直接傳遞到了所有人的胃裡。
葉驚鴻手裡的啤酒瓶啪的一聲捏碎了。
他看著那些逼近的黑色棺材，眼底的金光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全員戒備！”
“這次來的，是真餓死鬼。”
“而且……這幫鬼好像只想吃獨食。”
老龍王猛地從鍋裡站起來，帶起一片紅色的浪花。
“媽的，敢打擾老子泡澡？”
他那雙剛治好的老寒腿一蹬，渾身肌肉虯結。
“葉老弟，這把算我的！”
“正好試試這腿腳利索不利索！”
但葉驚鴻沒說話。
他的【食神之眼】死死盯著那群棺材。
在那漆黑的棺材板下面，他看到的不是屍體。
而是一張張張開到極限的嘴。
那是連鍋都要一起吞下去的貪婪。
“別衝動。”
葉驚鴻擦了擦手上的酒漬，重新抓起那把菜刀。
“這幫傢伙，有點硬。阿呆，準備剔骨刀。”
“這回，咱們得開個大席。”
“百鬼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