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格。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創世神雷，轟然劈在了西天靈山之上。
大雷音寺內，剛剛從食慾地獄中緩過神來的三千佛陀，八百羅漢，集體石化。
佛祖……掛科了？
被一個凡人，判定為“不及格”？
這比魔羅打上靈山，還要讓他們感到荒誕和不可思議。
寶座之上，佛祖那萬劫不磨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他細細回味。
筍尖……那一絲苦……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只看到了筍的“不屈”，那是一種向上的，陽剛的“理”。
卻忽略了，深藏於其中的，那一絲內斂的，陰柔的“苦”。
陰陽相濟，方為大道。
他懂了。
他不僅沒有因為“不及格”而感到憤怒，反而，那雙洞悉三界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悟了！
困擾他無數元會的“空之圓滿”的瓶頸，在這一刻，因為那一絲“苦”，轟然破碎！
原來，真正的“空”，不是一無所有，而是能容納萬有。
能容納甜，自然也能容納苦。
“阿彌陀佛。”
佛祖雙手合十，對著東方的青雲門方向，深深一拜。
“多謝道祖，為我解惑。”
“弟子，受教了。”
這一拜，是心悅誠服。
這一聲“弟子”，是發自肺腑。
三界大能，再次集體失聲。
佛祖，竟然自稱弟子！
那個凡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
青雲門，小院裡。
葉驚鴻對於自己一句話就讓佛祖“頓悟”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只覺得，那個叫佛祖的傢伙，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連最基本的味覺都不過關，白白浪費了他一口好湯。
他現在，正忙著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分菜。
那一大壇佛跳牆，香氣已經傳遍三界，再不吃，就要涼了。
“周衍，拿碗來！”
“龍廚，你負責掌勺，記住，葷素搭配，每碗都要有湯。”
“老黑，維持秩序，誰敢插隊，直接扔下山去！”
葉驚鴻一聲令下，整個御膳分院，立刻高效地運轉起來。
龍廚拿著一個巨大的湯勺，手都在抖。
這可是道祖親手做的佛跳牆啊！能親手為道祖分菜，這是何等的榮耀！
老黑天尊（執法天尊）面無表情地站在隊伍的最前面，他那冰冷的“秩序”之力，讓一百多名打了雞血一樣的御廚，乖乖地排成了一條直線。
就連司律天君，也從菜地裡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根剛摘下來的黃瓜，眼巴巴地排在隊伍的最後面。
整個青雲門，都沉浸在一種即將開飯的，喜慶而又莊嚴的氣氛之中。
然而，就在此時。
一股與此地“煙火氣”格格不入的，充滿了“戒律”與“威嚴”的佛光，從天而降，落在了山門之外。
佛光散去，一個身高丈二，肌肉虯結，身穿金色僧袍，手持一根降魔杵的金剛力士，顯露出身形。
他面容剛毅，雙目如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正氣。
正是西天靈山，負責掌管佛門清規戒律的，戒律院首座——不動金剛。
佛祖的“頓悟”，在不動金剛看來，卻是整個佛門的奇恥大辱！
佛祖，竟然向一個凡俗的“廚子”，低頭了！
這簡直是在動搖佛門的根基！
他認為，那所謂的“飯道”，是徹頭徹尾的歪理邪說，是引誘世人沉淪慾海的魔道。
他必須親自前來，撥亂反正，降妖除魔！
“何方妖孽，在此蠱惑人心，顛倒黑白！”
不動金剛一聲怒喝，聲如洪鐘，震得整個青雲門的山體，都嗡嗡作響。
他手持降魔杵，一步一步，踏上山門。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開一道縫隙。
他要用最直接，最強硬的方式，來彰顯佛門的威嚴！
正在排隊的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哪來的莽夫，敢在道祖的地盤上撒野！”
雷光神將第一個不樂意了，身上電光閃爍，就要上前理論。
卻被老黑天尊，伸手攔住了。
“排隊。”老黑天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天塌下來，也要先排隊領飯。
這是道祖定下的規矩。
不動金剛沒有理會這些“雜魚”，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劍，直接鎖定了院子裡那個正在指揮分菜的“罪魁禍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金仙級的龍族，正滿臉虔誠地，在掌勺。
他看到了一個執掌“規則”大道的神秘天君，正滿眼期待地，在排隊。
他看到了一個執掌“刑罰”大道的鐵面天尊，正一絲不苟地，在維持隊伍的秩序。
他甚至看到，不遠處那片菜地裡，飄蕩著一股“抹除”萬物的道韻，和一個正在給大白菜施肥的模糊身影……
不動金剛的腳步，停住了。
他那堅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這……這是甚麼地方？
魔窟嗎？
天庭的幾位頂級大佬，竟然都在這裡……打雜？
而且，一個個，都心甘情願，樂在其中？
這比他想象中的任何場面，都要離奇，都要顛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個破衣爛衫，醉醺醺的和尚，湊了過來。
正是剛剛從靈山，又跑回來的降龍羅漢道濟。
他一回來，就看見不動金剛這個鐵疙瘩也來了，就知道要壞事。
“哎呦，這不是戒律院的鐵頭金剛嘛？怎麼著，不好好在靈山守你的清規戒律，跑這來聞香味了？”道濟搖著破蒲扇，笑嘻嘻地說道。
“道濟！你身為羅漢，竟與此等魔頭同流合汙！你佛心何在！”不動金剛怒斥道。
“魔頭？哪有魔頭？”道濟指了指那鍋香氣四溢的佛跳牆，“俺只看見了佛跳牆。再說了，佛祖他老人家，已經給俺下了新的法旨。”
“甚麼法旨？”
道濟清了清嗓子，學著佛祖的語氣，鄭重地宣佈。
“佛祖說，他要派一名弟子，常駐青雲門御膳分院，深入學習‘飯道’的精髓，以補全我佛門‘空有’不二的大道。”
“而這個光榮的插班生名額，就落在俺老和尚頭上了！”
道濟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份金光閃閃的佛祖法旨，在不動金剛面前晃了晃。
然後，他得意洋洋地，擠進了隊伍裡，還衝著排在最後面的司律天君，打了個招呼。
“嘿，哥們，新來的，多多關照啊！”
不動金剛，徹底懵了。
佛祖，不僅沒生氣，反而……派人來留學了？
他感覺自己的信仰，正在被一勺一勺的佛跳牆，無情地舀走，然後，餵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