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門要舉辦“雜役基本功大比”的訊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數萬修士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當李青玄公佈了最終的獎勵——道祖小院的“茅房清理權”時,整個青雲門,徹底沸騰了。
“茅房!竟然是茅房的清理權!”
“天啊!那可是傳說中蘊含了‘輪迴’與‘終極淨化’之理的聖地!”
“我聽張太上長老說,他只是洗了個碗,就道心圓滿。那要是能清理道祖的茅房,豈不是要當場飛昇?”
“別做夢了!這等機緣,豈是我等能夠染指的?”
無數修士議論紛紛,眼神中充滿了狂熱與渴望。
那間在葉驚鴻看來,只是用來解決生理需求,甚至還有點漏風的簡陋茅草屋,在這些修士的眼中,已經成了超越了任何洞天福地,直指大道本源的無上聖地。
他們腦補出了一整套理論。
道祖吃下的是蘊含“生”與“容”之理的道飯,經過身體的“煉化”,排出的是最原始的“混沌濁氣”。而清理茅房的過程,就是將這些“混沌濁氣”重新“淨化”,使其回歸天地本源的“輪迴”過程。
這哪裡是打掃衛生?
這分明是在協助天道運轉,執掌生死輪迴!
一時間,所有修士都瘋了。他們修煉的熱情,不,是勞動的熱情,被前所未有地激發了出來。
為了在大比中取得好成績,整個青雲門的風氣都變了。
演武場上,再也看不到演練仙法神通的修士。
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萬的人,在瘋狂地練習著劈柴、挑水、掃地。
“不對!你劈柴的姿勢不對!道祖的‘劈’,講究的是從上到下,力貫一線,將‘理’凝聚在斧刃之上,而不是用蠻力!”一個劍修宗師,對著另一個正在汗流浹背劈柴的刀客大聲呵斥。
“你的水挑得太晃了!‘平衡’之理呢?你要想象自己就是那根扁擔,水桶就是兩個世界,你要在行走間,維持兩個世界的穩定!”一個陣法大師,對著挑水灑了一地的周衍,痛心疾首地指導著。
周衍,這位堂堂金仙,此刻正被一個元嬰期的陣法師訓得狗血淋頭,卻不敢有絲毫反駁,只能連連點頭,虛心受教。
他發現,這些活,比他當年渡金仙劫還難。
他的驕傲,在這日復一日的挑水、劈柴中,被磨得一乾二淨。
幾天後,大比正式開始。
地點,就在演武場。
李青玄站在高臺之上,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心中豪情萬丈。
誰能想到,仙界的未來,竟然會由一場雜役的比試來決定。
“青雲門第一屆,暨仙界救亡圖存勞動技能大比,現在開始!”
隨著他一聲令下,第一項考核,正式拉開帷幕。
【專案一:精準劈柴】
考核要求:一刻鐘內,將一根標準的鐵樺木,劈成一百零八塊,每一塊的重量、大小、木紋走向,都必須完全一致。全程不得使用仙元力。
這考驗的,是對“劈”之理的領悟,和對力量的極致掌控。
數百名透過了預選的修士,走上前來,拿起了統一發放的凡鐵斧頭。
其中,就有巡天仙君周衍。
他深吸一口氣,回想著那日葉驚鴻對他的指點。
手腕放鬆,腰帶動肩……
他緩緩舉起斧頭,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凝聚在了斧刃之上。
“咔!”
第一斧落下,木柴應聲而裂。
切口光滑,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周圍傳來一陣驚呼。
不愧是曾經的金仙,即便不使用法則,光憑這份悟性,就遠超常人。
然而,當他看向旁邊時,卻愣住了。
只見一名不起眼的,曾經是天劍門外門執事的老者,手中的斧頭已經化作了一片殘影。
“咔咔咔咔咔……”
清脆的聲響連成一片,如同雨打芭蕉。
老者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他的每一次劈砍,都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彷彿不是在劈柴,而是在演練一套絕世劍法。
一刻鐘到,鐘聲響起。
周衍面前,只劈了三十多塊木柴,而且大小不一。
而那位老者面前,一百零八塊木柴,整整齊齊地碼成一堆,每一塊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分毫不差。
周衍,慘敗。
他看著那位老者,眼中沒有嫉妒,只有深深的震撼。
他明白了,自己雖然得到了道祖的點化,但和這些日復一日,將劈柴融入了骨髓的“苦修者”相比,他的領悟,還停留在表面。
【專案二:無垢洗衣】
第二項考核,更加變態。
每人發一塊沾染了“百汙液”的白布。
所謂的“百汙液”,是丹霞宗宗主孫百草,模仿劫主的“汙染”之理,用上百種最頑固的汙漬調配而成,據說連仙器都能腐蝕。
要求,只能用清水和雙手,將白布洗回原本的潔白。
這下,輪到那些專精“淨化”之理的修士大放異彩了。
一名曾經是某個潔癖宗門長老的老嫗,雙手如同穿花蝴蝶,在水中搓揉。
她的十指,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特的“剝離”之理,所過之處,那些頑固的汙漬,竟然被硬生生地從布料的纖維中,一絲絲地“捻”了出來。
周衍再次上場。
他學著別人的樣子,用力搓洗。
結果,他那潛藏在肉身深處的“鋒銳”法則,不受控制地溢位了一絲。
“嗤啦!”
一聲脆響,白布直接被他搓成了兩半。
再次慘敗。
周衍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和那盆變得更黑的汙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一個金仙,連衣服都洗不好了嗎?
【專案三:道心米飯】
最後的決戰,也是最關鍵的一項。
烹飪。
用最普通的靈米和山泉水,煮一鍋飯。
評判標準只有一個:誰的飯,最能體現“道”的意境。
這項考核,淘汰了絕大多數人。
因為烹飪,不僅僅是“理”的運用,更需要一顆對食物的“敬畏之心”。
最終,進入決賽的,只剩下三人。
第一位,張太上長老。他第一個洗碗,對“潔淨”和“容納”之理,領悟最深。他煮出的飯,晶瑩剔透,每一粒米都散發著純淨的光芒,彷彿能洗滌人心。
第二位,那個在劈柴專案中大放異彩的天劍門老執事。他將劍道中的“專注”與“極致”,融入了煮飯之中。他煮的飯,粒粒分明,口感勁道,每一口,都彷彿能感受到一股銳意進取的劍意。
第三位,出乎所有人意料。
是丹霞宗宗主,孫百草。
他之前因為被道祖吹了一口氣而暈倒,醒來後,整個人都變得神神叨叨,放棄了煉丹,轉而去研究如何種菜。
他煮飯的過程,也和別人不同。
他沒有去刻意控制火候,也沒有去追求米粒的完美。
他只是盤膝坐在灶臺前,將自己的神魂,與鍋中的米,與灶膛的火,與鍋中的水,融為了一體。
他彷彿化身成了那一粒粒米,感受著它們從生到熟,從堅硬到柔軟的,生命形態的轉變。
這是一種煉丹師才有的,對“生”與“化”的極致理解。
當飯煮好的那一刻,他鍋裡飄出的,不是飯香,而是一種濃郁的,如同初生嬰兒般的生命氣息。
李青玄親自擔當評委。
他品嚐了三碗飯。
張長老的飯,讓他道心清明。
老執事的飯,讓他戰意昂揚。
而當他吃下孫百草的第一口飯時,他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吃的不是飯。
他吃下的,是春天,是希望,是萬物復甦的喜悅。
他彷彿看到了一個世界的誕生。
“勝負已分。”
李青玄緩緩放下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最終的勝利者,是……孫百草!”
全場歡呼。
孫百草老淚縱橫,他顫抖著,從李青玄手中,接過了一根代表著“茅房清理權”的,平平無奇的樹枝。
這是他一生中,獲得過的,最榮耀的獎勵。
在數萬道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孫百草捧著那根樹枝,如同捧著整個世界,一步一步,虔誠地,走向了那個位於小院角落的,所有修士心中的終極聖地。
他要開始他此生最重要的一次修行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推開那扇簡陋的茅草門時。
一個溫和而又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毫無徵兆地響起。
“這位道友,且慢。”
孫百草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身穿白衣,面容俊朗,氣質謙和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正是那個本該被張長老一掃帚掃進劫氣中,化為飛灰的王家少主,王騰。
他此刻身上沒有絲毫劫氣,反而仙氣盎然,氣息沉穩,儼然一位得道高人。
他微笑著,看著孫百草,眼中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如此聖地,在下也想觀摩一二。”
他伸出手,一根漆黑如墨的能量絲線,從他指尖彈出,目標,不是孫百草,而是那扇茅草門。
“只是這聖地,太過‘乾淨’了。”
“在下,想為它添點‘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