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絲毫的恐懼與瘋狂。
那張臉，平靜得，像是一張沒有生命的，冰冷的面具。
他的目光，落在了葉驚鴻的身上。
那道目光，同樣沒有了任何情緒。
沒有欣賞，沒有倚重，甚至沒有了忌憚。
只剩下，純粹的，凝結成實質的，殺意。
【警告！警告！警告！】
【檢測到核心節點“大夏皇帝”對你的威脅等級，已瞬間飆升980%！】
【當前關係評估：不死不休。】
葉驚鴻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大殿之內，陷入了絕對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的死寂。
“大將軍，平叛有功。”
皇帝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帶一絲一毫的顫音，像是古井的水平面，不起半分波瀾。
他沒有提鎮南關那崩塌的城牆。
他也沒有問，那五十萬蠻族大軍，是如何在一人面前土崩瓦狗。
他彷彿將鷹愁山巔之上，自己那份被徹底擊碎的認知與尊嚴，完全遺忘了。
他越是平靜，那份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殺機，便越是刺骨。
“朕，要賞你。”
皇帝說。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
一名老太監躬著身，從側殿走出，他的手上，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尖細的嗓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莊嚴。
“無敵大將軍葉驚鴻，忠勇無雙，國之柱石。於南疆之亂，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功蓋千秋，萬民敬仰。特賜黃金百萬兩，良田萬頃，京中府邸十座……”
一連串的賞賜，從老太監的口中流水般湧出。
任何一項，都足以讓一個世家大族，瘋狂百年。
葉驚鴻沒有反應。
他的系統面板上，這些賞賜，被自動換算成了一串冰冷的資料，然後被標記為“無價值資訊”。
“……欽此。”
老太監唸完了第一份聖旨，額頭已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抬頭看葉驚鴻，迅速退下，換了另一名太監，捧著第二份聖旨上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大將軍葉驚鴻，文韜武略，世所罕見，不可獨勞于軍務。朕心甚慰，亦甚愛惜。特加封為‘太子太傅’，輔佐東宮，教化儲君，為我大夏，再育棟樑。另，京畿大營兵權，暫由兵部接管，以慰大將軍辛勞。欽此。”
大殿之內，空氣粘稠得幾乎化不開。
加封太子太傅。
這是何等的榮耀。
自大夏立國以來，能得此殊榮的，無一不是三朝元老，文壇泰斗。
可這榮耀的背後，是“暫由兵部接管”七個字。
這是一杯毒酒。
一杯用最華麗的玉杯盛著，告訴你這只是美酒的，劇毒之酒。
葉驚hong的眼眸，依舊是那片萬古不變的冰川。
他的系統面板上，許可權變更的提示，一閃而過。
【許可權“節制天下兵馬”已被凍結。】
【分析：核心節點“大夏皇帝”正在執行“兵權剝離”程式。】
緊接著，是第三份聖旨。
第四份。
第五份。
一道接著一道。
“振武校尉王大山，隨軍有功，忠勇可嘉，特擢升為‘雲州總兵’，即日赴任，不得有誤！”
“偏將軍李虎，作戰勇猛，調任‘涼州都督’……”
“……”
一份份的任命，從太監的口中念出。
王大山，還有那些在京畿大營中，被葉驚鴻一手提拔起來的悍將，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加官進爵”。
他們被派往了帝國最偏遠，最苦寒的邊疆。
雲州、涼州、幽州……
那些地方，距離京城，何止萬里。
快馬加鞭，一個來回，也需要數月之久。
這是一場陽謀。
一場以賞賜為名，毫不掩飾的，肢解與放逐。
皇帝在用這種方式，砍斷他的爪牙，剪除他的羽翼。
當最後一道聖旨唸完。
皇帝那張面具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大將軍，朕的這些安排，你可還滿意？”
他問道。
葉驚鴻抬起眼。
他迎上皇帝的目光，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謝恩。”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
彷彿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皇帝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最擔心的，就是葉驚鴻當場發作。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整個太和殿，連同他自己，都被一拳轟成齏粉的準備。
可葉驚鴻沒有。
他接受了。
這讓皇帝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那股極致的恐懼與殺意，愈發沸騰。
這頭猛虎，比他想象的，更懂得隱忍。
也更危險。
……
葉驚鴻走出了皇城。
朱雀大道上，那山呼海嘯般的“武神”之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長街之上，空空蕩蕩。
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身披重甲，手持長戈的禁軍。
他們封鎖了所有路口。
冰冷的甲冑，在陽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光。
整個京城，彷彿在一瞬間，從狂熱的慶典，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壁壘森嚴的牢籠。
葉驚hong的腳步，沒有停頓。
他回到了那座由皇帝親賜的，鎏金牌匾上寫著“大將軍府”的府邸。
府門前。
那些曾經日夜守衛在此，對他狂熱崇拜的親兵，不見了。
換上了一張張陌生的，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孔。
他們身上的氣息，陰冷，而致命。
【掃描中……】
【識別為：大內十二衛之“影衛”。】
【個體能量層級：二階（高）。】
【忠誠度評估：100%（對大夏皇帝）。】
葉驚鴻沒有看他們，徑直走入府中。
偌大的將軍府，安靜得可怕。
他一路走回自己的小院。
石桌，石凳，一地枯葉。
這裡，似乎甚麼都沒有變。
但葉驚鴻的感知，卻在瞬間，覆蓋了整座京城。
他的系統地圖上，一個個代表著高能量反應的紅點，在皇城深處，被逐一點亮。
那些紅點，之前從未出現過。
它們蟄伏在一些被列為禁地的宮殿群中，氣息淵深，晦澀。
【發現未知高階能量訊號源：37個。】
【正在進行資料模型比對……】
【比對完成。】
【訊號源“皇家供奉院”匹配度：89%。】
【訊號源“隱世宗門（未知）”匹配度：61%。】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高階武者正在集結，目標鎖定為：你。】
皇帝的底牌，正在一張張地，掀開。
就在此時。
一名小太監，邁著細碎的步子，低著頭，快步走進了小院。
他不敢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將一封燙金的請柬，高高舉過頭頂。
“大將軍……皇……皇上有旨。”
小太監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三日後，陛下將於瓊華宮，設下慶功大宴，為大將軍……接風洗塵。”
葉驚鴻伸出手，接過了那封請柬。
絲綢的質地，入手冰涼。
上面用金粉寫就的字跡，華貴，典雅。
一股淡淡的，獨特的皇家龍涎香，從請柬上散發出來。
一場“杯酒釋兵權”的大戲，唱完了。
接下來，便是真正的殺招。
鴻門宴。
整個京城，都已籠罩在一股山雨欲來的，極致壓抑的氣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