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座府邸。
那封薄薄的請柬,落在葉驚鴻的手中,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絲綢的質地,入手冰涼。
上面用金粉寫就的字跡,華貴,典雅。
一股淡淡的,獨特的皇家龍涎香,從請柬上散發出來。
鴻門宴。
葉驚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轉身,走入府內。
身後,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被無形的“影衛”緩緩合上。
吱呀——
一聲悠長的摩擦聲後,整個世界,被隔絕在外。
府邸之內,死寂得可怕。
曾經日夜守衛在此,對他狂熱崇拜的親兵,不見了。
那些奔走忙碌,臉上帶著敬畏與仰慕的僕從,也不見了。
空曠的庭院,只有風捲著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座華麗的囚籠。
葉驚鴻的腳步沒有停頓。
他穿過空無一人的迴廊,走回自己那間最偏僻的小院。
石桌,石凳,一地枯葉。
這裡,似乎甚麼都沒有變。
他隨意地,在石凳上坐下。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對於皇帝的小動作,他一清二楚。
在他那宛如神明般的感知世界裡,整座京城,是一張被瞬間點亮的,無比清晰的立體地圖。
他“看”到,一隊隊禁軍封鎖了街巷,斷絕了所有通往外界的可能。
他“聽”到,皇城深處,那些被塵封的宮殿中,一道道晦澀而強大的氣息,正在被喚醒。
他“聞”到,空氣中那股由恐懼、殺意、與陰謀交織而成的,腐朽的味道。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高階武者正在集結,目標鎖定為:你。】
【正在進行資料模型比對……】
【比對完成。】
【訊號源“皇家供奉院”匹配度:89%。】
【訊號源“隱世宗門(未知)”匹配度:61%。】
【當前環境威脅等級評估:高。】
【建議執行“清除”協議。】
葉驚鴻沒有理會系統冰冷的建議。
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
彷彿外界那張正在緩緩收緊的,天羅地網,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開始了他日復一日,枯燥到極致的修煉。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沒有光華璀璨的真氣。
他的身體,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動作。
但在他的精神識海深處,一場前所未有的,堪稱恐怖的風暴,正在掀起。
【正在載入資料樣本:“天劍宗(變異)”。】
【解析開始……】
那名天劍宗長老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劍法,在他腦海中被無數倍放慢,分解成最基礎的能量粒子。
那股充滿了瘋狂與毀滅氣息的邪異劍意,被系統無情地剝離,提純。
【核心原理“湮滅”已提取。】
【正在與“基礎刀法”進行資料融合……】
【融合進度:1%……17%……59%……】
【融合成功!】
【基礎刀法熟練度+%。】
【新增特性:破法。你的每一次揮刀,都將對能量結構具備基礎的瓦解效應。】
緊接著,是下一個。
【正在載入資料樣本:“蝕魂蠱祭司”。】
【解析開始……】
那足以在瞬間將活人啃食成乾屍的億萬蠱蟲,那充滿了惡毒與詛咒的巫蠱之術,在他面前,變成了一行行最純粹的資料流。
【核心原理“生命剝奪”已提取。】
【正在與“基礎拳法”進行資料融合……】
【融合成功!】
【基礎拳法熟練度+%。】
【新增特性:凋零。你的拳力在命中目標後,將引發目標生命力的快速流逝。】
皇室藏書閣中,那些被奉為鎮國神功的絕學。
從廢太子親衛身上,解析出的皇家秘術。
甚至,是從那八名皇家供奉身上,逸散出的,屬於某個隱世宗門的,獨特的真氣運轉路線。
所有的一切,無論正邪,無論強弱。
在他的【天道酬勤】系統面前,都被粗暴地,不講任何道理地,打碎,解析,然後,融入他那些早已抵達“神”級的基礎武技之中。
他的實力,每一天,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以一種幾何級數的方式,瘋狂增長。
這是一種超越了所有武學常識的,恐怖的蛻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天,過去了。
第二天,來臨。
午後。
一隻麻雀,不知從何處飛來,落在了小院牆頭的一株枯枝上,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那個靜坐不動的身影。
院牆之外,一名負責監視的“影衛”,潛伏在陰影之中,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動彈過。
他看著那個如同石雕般的身影,心中的驚疑,越來越重。
這個人,真的放棄抵抗了嗎?
他真的,甘心被剝奪一切,然後走入三日後的死局?
一種本能的,屬於頂尖刺客的直覺,讓他感到了不安。
他決定,試探一下。
他屈指一彈。
一根細如牛毛,淬鍊了“化血神功”劇毒的銀針,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牆壁的縫隙,朝著葉驚鴻的後頸,激射而去!
這一針,沒有帶起任何破空之聲。
快,準,狠。
足以在瞬間,殺死一名宗師級的強者。
然而。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根毒針,在飛入小院,距離葉驚鴻身體尚有三丈之遙的區域時,彷彿撞入了一片粘稠的,無形的泥沼。
它的速度,驟然變慢。
針尖之上,那足以腐蝕金鐵的劇毒,在飛速地消解,蒸發。
最終,在距離葉驚鴻後頸還有一丈遠的地方,那根銀針,無聲無息地,徹底化為了最原始的,肉眼不可見的塵埃。
從始至終,葉驚鴻的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那隻停在枝頭的麻雀,甚至沒有被驚動分毫,依舊好奇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噗!
院牆之外,那名發動了攻擊的“影衛”,身體猛地一震。
他張開嘴,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狂噴而出。
他的臉上,佈滿了極致的,無法理解的驚恐。
他的試探,失敗了。
不。
那甚至不能稱之為試探。
他的攻擊,連靠近對方的資格都沒有。
那股反震回來的力量,並非真氣,也非殺氣。
那是一種……純粹的,僅僅是存在,就足以扭曲空間,湮滅萬物的,領域。
他看向那堵院牆的目光,再無半分試探,只剩下如同仰望神明般的,最原始的恐懼。
小院之內。
葉驚鴻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之所以隱忍不發,不是畏懼。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這世間,已沒有任何事物,能讓他感到畏懼。
他只是在給一個機會。
給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一個機會。
也是給這個他曾經為之浴血奮戰的王朝,一個機會。
他的思緒,飄回了遙遠的北境邊關。
他想起了那裡的風沙,那裡的烈酒。
想起了王大山那張憨厚的臉。
想起了那些在與異族的血戰中,跟在他身後,高喊著“大夏萬勝”,然後義無反顧衝向死亡的,一張張年輕或蒼老的面孔。
他曾是這個王朝計程車兵。
他曾為這個王朝流過血。
他心中,仍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香火之情。
這是他身為“人”的,最後一點殘留。
所以,他願意等。
等三天。
但如果,三天之後,那位皇帝,執意要將這最後一點情分,也徹底斬斷。
他並不介意,讓這天下,換一個主人。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平靜地浮現。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最理所當然的事實。
當一盤棋局的規則,已經不再適用於棋手時,那麼掀翻棋盤,便是唯一的選擇。
葉驚鴻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院牆,穿透了皇城的宮闕,望向了那片更高,更遠,更遼闊的天空。
他的實力,他的眼界,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皇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