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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第51章 最後的御前會議

2026-05-09 作者:大肉包子直流油

翡翠宮深處的小議事廳,沉重的橡木門緊閉。牆上的魔法壁燈發出蒼白的光,照亮長桌周圍七張疲憊而蒼白的臉。

臨時首相阿爾貝特·馮·戈培——一個六十多歲、鬢角全白的老官僚——用顫抖的手指推了推水晶單片眼鏡。他面前的羊皮紙上寫滿數字:國庫剩餘金馬克、各軍團可調動兵力、糧食儲備天數……每一行都觸目驚心。

“黑巖關失守,翡翠防線東段三處堡壘空置,西岸六個哨所昨夜失去聯絡。”軍務大臣施特勞茨伯爵的聲音乾澀,“根據斥候最後傳回的訊息,叛軍三路先鋒已全部抵達翡翠河南岸。總兵力估計……超過六萬。”

“六萬?”財政大臣沃爾特·菲茨傑拉德猛地抬頭,“一個月前軍情局還說叛軍最多三萬殘部!”

“那是一個月前。”施特勞茨苦笑,“現在沿途每座村莊、每個礦場、每個漁港,都在給他們補充兵員。不是強徵,是自願……甚至自帶乾糧和武器。”

議事廳陷入死寂。

窗外傳來烏鴉的叫聲——那是棲息在翠枝宮塔樓上的黑鴉,據說能嗅到死亡的氣息。

“卡森迪亞方面呢?”戈培轉向外交大臣康拉德。

康拉德·馮·海因茨爵士——一個永遠穿著熨帖禮服、頭髮抹得油光水滑的老牌外交官——此刻領結歪斜,額角滲出冷汗。

“格雷厄姆秘書今早遞交了正式照會。”他取出一份蓋有卡森迪亞帝國金獅火漆的檔案,“鑑於‘羅蘭國內局勢的不可預測性’,卡森迪亞議會決定‘暫時中止’所有軍事援助和貸款撥付。他們的特遣艦隊……已於昨日凌晨轉向返航。”

“中止?”沃爾特慘笑,“他們撤了!那群銀行家看到我們要輸了,就像老鼠逃離沉船!”

“更糟的是,”康拉德補充,“奧凡帝國駐巴斯堡大使昨日約見我方代辦,表示‘密切關注羅蘭人民自決權的實現程序’。雙鷹帝國和星月帝國也發表了類似宣告……用詞都很‘剋制’,但意思很清楚:他們準備承認南方政權了。”

“叛軍還沒打進帝都呢!”戈培一拳砸在桌上,水晶眼鏡滑落,“這群禿鷲……這群……”

他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不是他的咳嗽。

咳嗽聲來自議事廳內側的暗門——那扇直接連通王室寢宮、雕刻著歷代帝王浮雕的秘門。門緩緩開啟,兩名宮廷侍女攙扶著一個身影走進來。

所有人瞬間起身。

艾琳諾拉女王。

她已經五十二歲,病痛纏身多年,國政早已交給王儲菲利普.艾德里安.費爾頓。但此刻,她穿著正式朝服——深紫色天鵝絨長裙,肩披繡金鳶尾花的銀貂披肩,頭戴那頂傳說中的“星辰淚”冠冕。只是冠冕下的臉龐蒼白如紙,每走一步都需要侍女攙扶,瘦骨嶙峋的手握著一柄鑲嵌紫水晶的權杖。

“陛下……”戈培首相顫聲行禮。

女王擺擺手,在長桌主位——原本屬於艾德里安的位置——緩緩坐下。她的呼吸粗重而斷續,但深陷的眼窩裡,那雙淡藍色的眼睛依然銳利。

“我都聽到了。”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黑巖關丟了,翡翠防線形同虛設,卡森迪亞跑了,連奧凡人都在等著分屍。”

她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艾德里安身上。

“我的兒子,”她說,“你告訴我,我們現在還能調動多少忠誠的軍隊?”

艾德里安臉色鐵青:“帝都守備軍三個團,貴族私兵聯盟大約五千人,教會……教會可能還能湊出一些聖殿守衛。總數……不超過兩萬五千人。”

“兩萬五千,對六萬。”女王輕聲重複,“而且我們的兩萬五千人裡,有多少是真正願意為鳶尾花旗幟戰死的?”

無人回答。

“我二十二歲登基,統治這個國家三十年。”女王的手指輕輕摩挲權杖上的紫水晶,“我看著它從大陸霸主,淪落到要靠借債度日;看著貴族們沉溺享樂,看著教會腐敗橫行,看著農民餓死在糧倉外。我病了太久……久到忘了,一個王朝如果失去了天命,就該退場。”

“母親——”艾德里安想說甚麼。

女王抬手製止。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徽章——不是王室的鳶尾花,而是一枚古老的、雕刻著展翅雄鷹的青銅徽章。徽章邊緣磨損嚴重,顯然年代久遠。

“這是開國君主羅蘭一世留下的‘祖靈徽記’。”女王將徽章放在桌上,“傳說中,當費爾頓家族面臨滅族之危時,持有此徽章者可在聖約翰大教堂地下的‘先祖陵寢’舉行儀式,喚醒沉睡的祖靈……獲取扭轉命運的力量。”

議事廳裡響起壓抑的吸氣聲。

“陛下,”樞機主教奧古斯特的代表西蒙德神父——他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第一次開口,“那只是傳說。而且……根據教會記載,上一次嘗試喚醒祖靈是在三百年前,那次儀式導致了‘蒼白之夜’事件,半數參與者發瘋,整個皇陵區被永久封閉。”

“我知道風險。”女王說,“但我們現在還有選擇嗎?等叛軍渡過翡翠河,兵臨城下?等那些‘覺醒’的泥腿子衝進翠枝宮,把鳶尾花旗幟從塔樓扯下?他們可和之前那些共和瘋子不同,他們是絕不會給我留活口的”

她看向艾德里安。

“我的時間不多了。醫生說,我最多還能活三個月。”女王的語氣異常平靜,“但費爾頓家族不能在我手中終結。你,菲利普,我的兒子,最後的王儲……你必須嘗試。”

她從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那是代代相傳的“統御之戒”,戒面鑲嵌著費爾頓家族傳承的晨曦寶石。

“召集還能信任的貴族和將領。準備好舉行儀式所需的一切:七名純血費爾頓家族成員以及……聖約翰大教堂地下陵寢的鑰匙。”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

“如果祖靈回應,或許我們還能守住帝都,等到轉機。如果失敗……”她笑了笑,那笑容蒼涼而破碎,“至少我們是以費爾頓家族的方式落幕,而不是跪著求饒。”

艾德里安接過戒指和徽章。金屬冰冷刺骨。

“需要多久準備?”他問。

“三天。”女王說,“我們只有三天時間。斥候說叛軍在河南岸休整……那就讓他們休整。三天後的午夜,月相最暗之時,在先祖陵寢舉行儀式。”

她站起身,權杖輕點地面。

“現在,去做你們該做的事。戈培首相,穩住還能控制的省份。施特勞茨將軍,收縮防線,死守翡翠河北岸的橋頭堡。康拉德爵士……繼續聯絡卡森迪亞,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要爭取到一點援助。”

她最後看向艾德里安。

“而你,我的兒子,去準備迎接我們的祖先……或者,迎接末日。”

女王在侍女攙扶下離開。暗門重新關閉,議事廳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壁燈火焰的噼啪聲。

窗外,夜幕徹底降臨。

翡翠河南岸,叛軍的篝火星星點點,像一條橫亙在天際的火龍。

而河北岸,帝都的燈火依然輝煌,卻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慘白。

三天。

祖靈,或者毀滅。

艾德里安握緊手中的徽章和戒指,指關節發白。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給他講過的羅蘭家族古訓:

“王座之下,盡是骸骨。而最沉重的那具……往往是坐在王座上的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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