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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16章 維克多的回應

2026-05-09 作者:大肉包子直流油

下午兩點,城西新豎起的“殉難者紀念碑”前。

說是紀念碑,其實很簡陋:一塊從舊城牆拆下來的青石板,高約兩米,寬一米五。石匠花了三天時間,在正面刻下1800個名字——這只是第一批核實清楚的饑荒死者,還有更多名字等待核實、補充。

石碑立在剛平整過的空地上,周圍撒了石灰線,準備鋪磚。此刻還沒完工,只有石碑孤零零地立著,像一柄插進大地的劍。

維克多站在碑前,仰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陽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刻痕的陰影拉得很長,每一個名字都像一道傷疤。

謝爾蓋走過來,低聲說:“他到了,在路口等。”

“讓他過來。”維克多沒回頭。

幾分鐘後,埃爾維斯·摩根的身影出現在空地邊緣。他依然穿著那身黑色風衣,手提箱換到了左手,右手空著,沒戴手套。

他走近,在距離維克多五米處停下,先看了看石碑,然後目光轉向維克多:“艾倫先生,選在這個地方見面……很有象徵意義。”

“不是象徵。”維克多說,“是提醒。提醒我們為甚麼站在這裡,提醒我們談判時要守住甚麼底線。”

埃爾維斯點點頭,走到石碑前,仔細看那些名字。他的目光很專注,像在閱讀一份重要檔案,從左到右,一行一行。看了大約一分鐘,他開口:

“1800人。如果按每人每天最低口糧半磅黑麥計算,養他們一年需要……萬磅糧食。按現在黑市價,摺合銀馬克約4900枚。”

他轉向維克多,表情平靜:

“而如果我們合作,第一批援助糧食就可以達到50萬磅。夠這1800人吃一年半,還能多出不少養活其他人。艾倫先生,情感不能當飯吃。這些人已經死了,但活著的人還要活。您是要守著這塊石頭,還是讓活著的人不再餓死?”

維克多沒直接回答。他走到石碑前,手指輕輕撫過幾個並列的名字:“伊萬·彼得羅夫,泥瓦匠,餓死時52歲。瑪麗亞·伊萬諾娃,他的妻子,餓死時49歲。阿列克謝·伊萬諾夫,他們的兒子,餓死時16歲。一家三口,死在同一天,因為父親把最後一點口糧留給妻子和兒子,妻子留給兒子,兒子……沒吃,想等父母回來一起吃。”

他收回手,看向埃爾維斯:

“摩根先生,您說得對,情感不能當飯吃。但您知道這些人死的時候,市場也很‘公平’嗎?糧食在黑市,明碼標價,一磅黑麥五個銀馬克——他們買不起。公平交易的前提是雙方實力對等,現在對等嗎?您有糧食,有藥品,有工業品,我們有甚麼?除了剛剛分到手的土地和手裡這點簡陋的工具,我們一無所有。用我們僅有的主權和尊嚴,換您施捨的糧食——這叫公平交易?”

埃爾維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所以我們在提供讓實力對等的機會。只要接受我們的條件,你們可以獲得發展所需的一切:糧食、藥品、機器、技術,甚至貸款。用這些,你們可以建設工廠,開墾荒地,提高產量。等你們強大起來,自然可以在更平等的位置上與我們對話。”

“代價呢?”維克多問,“代價是甚麼?經濟主權?貨幣發行權?司法管轄權?等我們離不開你們的商品和貸款時,你們下一份合同會要求甚麼?駐軍權?礦產開採權?還是……政治上的附庸?”

“您太悲觀了。”埃爾維斯搖頭,“卡森迪亞是商業國家,我們只關心利潤,不關心統治。只要你們按時還款,遵守合同,我們不會干涉內政。”

“不會干涉?”維克多笑了,那笑容很冷,“摩根先生,您知道‘經濟命脈’這個詞嗎?當一個國家的糧食、能源、金融、交通都掌握在外國資本手裡時,還需要派軍隊佔領嗎?你們不需要下令,只需要‘建議’——‘建議’提高某類商品關稅,‘建議’修改某條法律,‘建議’任命某個官員。而你們的‘建議’,會以合同條款、貸款條件、技術援助協議的形式出現。不接受?那就斷糧、斷貸、斷技術。到時候,不用你們動手,餓肚子的老百姓就會替你們推翻不聽話的政府。”

埃爾維斯臉上的溫和表情終於消失了。他盯著維克多,眼神變得銳利,像會計師發現賬目裡藏著一個巨大的漏洞。

“艾倫先生,”他緩緩說,“您比我想象的更……清醒。但清醒不能解決實際問題。夏天要到了,你們的存糧還能撐多久?兩個月?三個月?如果春耕不順利,秋收前就會斷糧。到時候,您怎麼向那些相信您的老百姓交代?”

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

“我可以告訴您一個數字。根據我們的測算,以貴方現有的農業技術和資源,今年糧食自給率最高能達到40%。剩下的60%,要麼餓死人,要麼……接受援助。您選哪個?”

維克多沒有後退。他也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三米。

“我們選第三條路。”他說,“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糧食不夠就開荒,工具不夠就自己造,技術不夠就摸索。今年自給率40%,明年50%,後年60%……總有一天,我們能完全靠自己活下去。這條路很難,很苦,可能會有人餓死,可能會失敗。但至少,我們死的時候,脊樑是直的。”

埃爾維斯看了他很久,然後慢慢抬起右手,開始解左手的手套——他一直戴著白色的棉布手套,直到此刻。

手套摘下,露出手背。

蒼白的面板上,有一個烙印:金色的齒輪,大約硬幣大小,正在緩緩旋轉。齒輪中心嵌著一架微型天平,也在微微擺動。烙印不是平面的,像是有生命般微微凸起,表面流轉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序列六“契約師”的途徑標記。

“艾倫先生,”埃爾維斯的聲音變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您知道嗎?在超凡層面,資本途徑有一個核心能力……‘債務具現化’。”

他舉起那隻手,讓維克多看清烙印:

“經濟債務、人情債務、承諾、契約……一切形式的‘欠’,都可以在靈界轉化為實質的‘契約鎖鏈’。鎖鏈會纏繞債務人,越纏越緊。債務不還,鎖鏈不松。而如果債務積累到一定程度……”

他頓了頓,金色齒輪的旋轉速度微微加快:

“我可以直接呼叫資本之王的力量,進行‘清算’。不是法律層面的清算,是存在層面的——剝奪債務人的財產、健康、壽命,甚至……靈魂。”

他放下手,重新戴上手套:

“您現在拒絕我的合作,就是在讓整個根據地欠下一筆‘生存債’。欠老天爺的債,是要用命還的。等餓死的人夠多,債務夠重,鎖鏈夠緊時……我會再來。那時候,您要付出的代價,會比今天大得多。”

赤裸裸的威脅。

但維克多臉上沒有任何恐懼。他甚至笑了笑:

“摩根先生,您知道我們這裡也有一個規矩嗎?”

他轉身,面向石碑,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絕不拿主權和尊嚴抵債。”

他轉回來,看著埃爾維斯:

“您要的,是我們的命根子。給了,我們就算活著,也是跪著活。不如站著死。”

長久的沉默。

風從空地刮過,捲起塵土,打在石碑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那些死者的低語。

埃爾維斯終於點頭,動作很慢,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確認某個計算結果:

“我明白了。那麼……夏天再見。”

他提起手提箱,轉身離開。黑色風衣的下襬在風中飄動,像一面不祥的旗幟。

走出十幾米後,他停下,沒有回頭:

“對了,艾倫先生。剛才忘了說——您這塊石碑刻得很好。但如果有機會,我想在背面加一行字。”

“甚麼字?”

埃爾維斯的聲音飄過來,平靜得可怕:

“‘死於天真’。”

他走了。

維克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後,他走到石碑前,手掌貼上冰涼的石面。

刻痕的凹槽硌著掌心。

“同志們,”他低聲說,像在對那些名字說話,“敵人換了打法。以前是槍炮,現在是糧食和合同。但我們……還是不能退。”

身後傳來腳步聲。謝爾蓋、葉蓮娜、安娜斯塔西婭都來了,站在不遠處。

維克多轉身,看著他們,看著更遠處那些還在廢墟里忙碌的工人,看著城裡升起的炊煙。

“傳令下去。”他說,“從明天開始,所有幹部,包括我,每天抽半天時間下地幹活。春耕大會戰,正式啟動。”

“是!”

“還有,”維克多補充,“告訴瑪麗同志,加強邊境警戒。經濟使徒走了,但更危險的……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他抬頭看天。春日午後的陽光很暖,但他心裡一片冰涼。

夏天。

還有不到三個月。

到時候,地裡能不能長出夠吃的糧食,將決定這塊根據地的生死,決定石碑上會不會增加新的名字。

也決定他今天的選擇,是英勇,還是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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