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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17章 政變的結果

帝都是在晨霧與馬蹄聲中完成政權更迭的。

當聖約翰大教堂的晨鐘敲響第六聲時,一隊黑色制服的憲兵騎兵踏碎了廣場的寂靜。他們沒有舉旗,沒有吶喊,只是沉默地分作四組,將蓋著皇家火漆的公告貼在凱旋廣場的四根立柱上。漿糊還冒著熱氣,羊皮紙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早起的人們圍攏過來。退休的書記官扶了扶眼鏡,開始朗讀:

“奉天承運,羅蘭帝國女皇艾琳諾拉一世詔曰:”

“查前首相培巴讓·馮·霍亨施泰因,執掌國柄三載,昏聵無能,剛愎自用。西線與奧凡戰事,屢失戰機,致我將士折損、國土淪喪;內政民生,荒廢懈怠,致饑荒蔓延、民怨沸騰……今敕令革除其一切職務,交由特別法庭審查其瀆職誤國之罪。”

人群的反應很平靜——幾乎可以說是麻木。這三年,帝都百姓見過太多“詔書”:皇帝退位詔、共和國成立公告、培巴讓執政宣言……每一張華麗的羊皮紙背後,都是賦稅加重、物價飛漲、兒子被送上戰場。

只有少數人注意到異常。

“特別法庭?”賣報的小販嘀咕,“培巴讓人呢?怎麼沒抓起來遊街?”

確實。按照帝國傳統,政變失敗的權貴要麼暴屍廣場,要麼披枷戴鎖遊街三日。可昨晚翠枝宮方向靜悄悄的,沒有火光,沒有慘叫。

謠言像晨霧一樣飄散:

“天沒亮就坐船跑了,據說裝了半船金子!”

“是被王儲秘密處決了,屍體埋在後花園!”

“我聽說……是被第六處‘請’走了。鐵山處長親自接的人。”

無論真相如何,現實擺在眼前:那個加徵了“戰爭特別稅”“城防捐”“愛國糧”的培巴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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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第二波公告貼出。

這次的任命名單讓許多人瞪大眼睛。

任命里昂·格拉斯為帝國內務總長,統轄憲兵司令部、帝都治安總局及各省警務協調處,負責戰時秩序維護及反顛覆事務。

里昂·格拉斯。

這個名字在帝都的工人區曾經很響亮——三年前,他是“工人聯合會”的核心骨幹,在罷工演講中痛斥資本家,在蘇維埃政權短暫存在時擔任過人民委員。但蘇維埃垮臺後,他消失了幾個月,再出現時,已成了培巴讓麾下的憲兵司令。

有人說他被捕後叛變了,有人說他本就是臥底,還有人說他只是看清了“革命必然失敗”的現實。但無論如何,這個曾經的工會領袖、後來的“叛徒”,現在成了新政府的第二號人物。

“政治真有意思。”一個老公務員對年輕的同僚低語,“昨天抓你的人,今天可能提拔你;昨天你擁護的人,今天可能審判你。里昂這種人……永遠知道風往哪邊吹。”

緊接著,第六處釋出了簡短宣告:

“第六處作為帝國超凡事務監管機構,恪守中立,效忠帝國。在當前戰爭狀態下,本處支援一切有利於抗擊奧凡侵略、維護國家統一之合法政府。我們將繼續履行職責,保衛國家安全。”

署名:“鐵山”。

沒有祝賀,沒有譴責,甚至連“臨時救國政府”都沒提,只說“合法政府”。潛臺詞清楚:誰坐在那個位置上並能證明自己“合法”,第六處就承認誰。而“抗擊奧凡侵略”這條——在培巴讓剛剛丟掉西線三城後提出來——更像是一種隱晦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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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翠枝宮國務會議廳。

長桌旁坐著十二個人,但空氣沉重得像坐了一百二十人。三位大公爵,六家最大軍工聯合體和軍需商會的代表,光明教會大主教奧古斯特,兩位從西線緊急召回的高階參謀。

艾德里安站在主位前,沒穿皇儲禮服,而是一身沾著灰塵的野戰軍裝——這是他三天前還在西線視察時穿的衣服。肩章上的將星黯淡無光,左袖有一處不顯眼的修補。

“諸位,”他開口,聲音沙啞,“客套話省了。帝國現在的情況就一句話:再打三個月,軍隊潰散;再徵一次稅,城市暴動。”

他拿起桌上的兩份檔案:

“西線,第三、第五、第七軍團欠餉已四個月。士兵在煮皮帶吃。上週第五軍團發生搶糧事件,死了十七個人——不是戰死的,是搶糧時互相踩踏死的。東線,我們的盟友卡森迪亞已經明確表示,如果我們在西線繼續潰敗,他們將‘重新評估聯盟價值’,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奧凡人可能從兩線進攻變成三線合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面無表情的臉:

“南方,赤匪控制了整個葛培省南部,正在搞土改、建政權。他們昨天槍決了格羅夫的表弟,公開審判,上萬人圍觀。而我們呢?我們連審判培巴讓都不敢公開,因為怕牽連出太多人——在座的也許就有人收過他的錢。”

會議室裡有人挪了挪身子。

“所以,”艾德里安放下檔案,“新政府只有一條路:**停戰,籌錢,穩住局面。**”

蘭開斯特公爵——三位大公中資歷最老的一位——緩緩開口:“殿下,停戰談何容易?奧凡人正在勢頭上,現在去談,等於投降。”

“不是投降,是戰略性停火。”艾德里安糾正,“我們需要時間重整軍隊,恢復生產。而且停戰不等於認輸——我們可以用空間換時間。”

“空間?”軍工聯合體代表——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皺眉,“殿下是說……割地?”

“我說的是**資源開發權**。”艾德里安走到牆上的帝國地圖前,手指點著西部大片未開發的山區,“黑巖山脈的鐵礦,灰水河谷的木材,還有……遺忘山脈可能存在的稀有礦產。這些資源,帝國目前沒有能力開採,但我們的盟友卡森迪亞有技術、有資金。”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突然亮起來的眼睛:

“我們可以以‘戰時特別開發協議’的形式,將這些資源的勘探、開採權,授權給卡森迪亞企業。作為回報,他們提供低息貸款——這筆錢,用於補發軍餉、採購糧食、重啟工廠。”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然後,竊竊私語響起。

“這……這是賣國吧?”一位老參謀低聲說。

“不,這是務實。”軍需商會代表反駁,“資源埋在地下有甚麼用?挖出來換成槍炮,才能打仗!”

“卡森迪亞人會答應嗎?他們現在正忙著和奧凡打海戰……”

“他們會答應的。”艾德里安打斷議論,“因為這不是施捨,是生意。他們出錢出技術,拿資源;我們得錢得喘息,保國家。雙贏。”

“那南方赤匪呢?”光明教會大主教奧古斯特第一次開口,聲音溫和但帶著壓力,“教會收到報告,他們在搗毀教堂,迫害神職人員。如果陛下與這樣的勢力談判……”

“暫時擱置。”艾德里安說,“大主教閣下,現在帝國最大的敵人是奧凡,不是赤匪。我們可以先承認他們‘事實控制’南部,換取他們不向北擴張。等解決了外患,再處理內憂。”

奧古斯特沉默片刻,最終點頭:“教廷理解陛下的難處。但請陛下記住,光明之主的耐心……是有限的。”

這話裡的威脅,誰都聽得懂。

艾德里安面不改色:“那麼,現在表決。同意啟動與卡森迪亞資源開發談判的,請舉手。”

一隻手,兩隻手……最終,十二隻手舉起了九隻。兩位老參謀和一位大公爵沒舉手,但也沒反對。

“透過。”艾德里安坐下來,第一次露出疲憊的神色,“明天釋出公告。內容有三:第一,承認葛培省南部‘臨時自治狀態’,邀請對方派代表談判;第二,宣佈與卡森迪亞深化戰略合作,共同應對奧凡威脅;第三……”

他頓了頓:

暫緩徵收新稅。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

商會代表們幾乎要歡呼——但艾德里安抬手製止:

“但軍餉必須發。錢從哪來?就從剛才說的資源開發貸款裡出。不過這筆貸款需要抵押——我提議,以帝國海關未來五年的關稅收入作為抵押。”

這下連舉手的人都愣住了。

海關關稅是帝國最穩定的財政收入來源,抵押五年,意味著未來五年帝國財政將受制於卡森迪亞債權人。

“殿下,這太冒險了……”蘭開斯特公爵喃喃道。

“不抵押,明天軍隊就可能譁變。”艾德里安聲音冰冷,“選吧,先生們:是讓卡森迪亞人拿走一部分未來的錢,還是讓奧凡人拿走整個帝國?”

沒有人再說話。

窗外,帝都的黃昏正在降臨。夕陽把翠枝宮的尖頂染成血色,像一把滴血的矛,刺進灰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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