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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18章 里昂的雙重遊戲

深夜十一點,第六處總部地下。

里昂·格拉斯走過長長的混凝土走廊,皮靴聲在封閉空間裡迴盪。兩側鐵門緊閉,有些門後傳來壓抑的呻吟——不是刑訊,是某些“特殊樣本”在無意識狀態下的生理反應。第六處最近加強了對途徑失控者的研究,鐵山認為“真理之火”的擴散可能引發未知的群體性超凡現象。

走到盡頭橡木門前,兩個肅清者無聲行禮,推開門。

房間裡只有鐵山一人。他坐在桌後,面前攤開一本厚重的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觀測資料。油燈光線下,他花白的頭髮像蒙了一層霜。

“培巴讓交代了甚麼?”里昂在對面坐下,沒寒暄。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鐵山頭也不抬,“西線戰敗的真實傷亡數字——比公佈的多三成;秘密向卡森迪亞採購軍火的回扣——他個人拿了百分之五;還有……試圖聯絡奧凡進行單獨和談的記錄。”

“單獨和談?”里昂挑眉,“他瘋了?奧凡人正在猛攻我們的防線。”

“他沒瘋,只是絕望。”鐵山終於抬頭,眼神平靜得像兩口深井,“他知道西線守不住了,想用割讓兩個邊境行省為代價,換取奧凡停止進攻,這樣他就能騰出手來鎮壓南方,保住權力。”

里昂沉默片刻:“材料存檔,但暫時不公開。”

“留作把柄?”

“留作保險。”里昂糾正,“艾德里安現在走的,本質上和培巴讓是同一條路——用國家利益換取外部支援。區別只是培巴讓找奧凡,他找卡森迪亞。萬一將來這條路走不通,或者走得太遠……培巴讓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鐵山合上筆記,打量里昂:“你對王儲也沒信心。”

“我對誰都沒信心。”里昂從懷中掏出銀煙盒,取出一支菸在指尖轉動,但沒點燃,“我只相信資料和趨勢。現在的資料顯示:帝國財政崩潰,軍隊士氣低落,貴族和商人各懷鬼胎,教會另有所圖。而王儲的解決方案是借更多的債,抵押更多的未來——這能解一時之急,但解不了根本。”

“那你認為的根本是甚麼?”

“我不知道。”里昂罕見地坦誠,“但我知道南方那些人……他們走的是另一條路。不借錢,不抵押,自己開荒,自己造槍。雖然苦,雖然慢,但債務是零。”

鐵山盯著他看了很久:“你在工會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吧?自己勞動,自己創造,不欠任何人。”

里昂的手指僵了一下。香菸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最終說,聲音沒甚麼起伏,“而且我錯了。世界不是那樣運轉的。你不欠債,別人就會逼你欠;你不妥協,別人就會碾碎你。蘇維埃倒臺的時候我就明白了——理想不能當飯吃,更不能擋子彈。”

“所以你投靠了培巴讓。”

“我選擇了生存。”里昂糾正,“而現在,我選擇繼續生存。王儲是一條船,資本途徑是一條船,真理之火……也是一條船。我要做的不是選一條船坐上去,是在三條船之間搭板子,確保無論哪條船沉了,我都能跳到另一條上。”

鐵山緩緩點頭:“所以你要和南方接觸。”

“已經在接觸了。”里昂終於點燃香菸,深吸一口,“黛娜·考爾菲德——那個貴族小姐,現在是他們的重要情報員。我的人‘偶然’漏給她一些訊息:王儲抵押海關關稅的細節,卡森迪亞使徒在紐曼城的動向,還有……光明教會的‘轉生計劃’。”

“轉生計劃?”鐵山皺眉,“那是甚麼?”

“不清楚具體內容,但可以肯定和殖民有關。”里昂吐出一口煙霧,“教皇最近頻繁接見來自新大陸的主教,教會資金流向異常。我懷疑……他們在準備退路。如果帝國真的崩了,教會可能整體遷移到殖民地,在那裡重建神權國家。”

鐵山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末日景象啊……皇帝抵押國家,教會準備跑路,資本家趁機撈錢。只有南方那些‘赤匪’,還在想著怎麼讓老百姓吃飽飯。”

“諷刺吧?”里昂笑了,笑容很淡,“三年前我背叛了他們,因為他們‘不切實際’。現在看起來,不切實際的可能是我們。”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變形。

“南方工作隊的情況。”鐵山換了個話題,“他們已經滲透到葛培省以南的三個省。需要干預嗎?”

“不,暗中保護。”里昂說,“但要確保他們收集到的情報——特別是關於當地土地兼併、農民苦難的資料——能安全傳回紐曼。那些資料對維克多有用,對我們……也有用。”

“甚麼用?”

“將來談判時的籌碼。”里昂把煙按滅,“如果有一天,我們必須和南方坐下來談,這些資料能告訴我們:他們在乎甚麼,他們的力量從哪裡來,他們的弱點在哪裡。情報不是用來打擊敵人的,是用來理解敵人的。理解了,才能做交易。”

鐵山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書架前,抽出一份檔案:“說到交易……卡森迪亞那邊有訊息了。他們的議會剛剛透過了《對羅蘭緊急援助法案》,首批貸款三百萬銀馬克,條件是我們立即簽署《黑巖山脈礦產資源共同開發備忘錄》。”

“三百萬……”里昂計算著,“夠發兩個月軍餉,買一批糧食,還剩一點重啟兵工廠。然後呢?兩個月後怎麼辦?”

“卡森迪亞人說,可以有第二批、第三批貸款。”鐵山的聲音沒甚麼感情,“只要抵押品足夠。”

“抵押品……”里昂重複這個詞,像在咀嚼一塊苦味的糖,“帝國還有甚麼可抵押的?關稅押了,礦山押了,接下來是不是要押鐵路、押港口、押國家的名字?”

窗外傳來隱約的鐘聲——是午夜鍾。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帝都的夜色依然深沉,看不見星光。

鐵山走回桌邊,低聲說:“王儲明天會召見你。他需要憲兵司令部配合,鎮壓可能出現的抗稅騷亂——雖然他宣佈暫緩加稅,但以前的稅還要收。商人們已經在串聯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里昂也站起來,重新戴上帽子,“溫和而堅定。抓幾個挑頭的,嚇住大多數人,但不要流血。現在的帝國……流不起血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對了,南方那邊……如果他們主動聯絡我們,不要拒絕。就說第六處願意做‘溝通渠道’,不談立場,只傳訊息。”

“你想傳遞甚麼訊息?”

里昂回頭,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

“就告訴他們:帝國這艘船正在漏水,但船上不止有敵人。有些人……還在找救生艇。”

木門關上,腳步聲漸遠。

鐵山獨自坐在房間裡,看著桌上那盞油燈。燈油又少了些,火苗開始不穩定地跳動。他沒有添油,只是看著。

救生艇。

他想,如果帝國真的沉了,第六處這盞燈,該為誰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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