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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19章 新政府的第一道政令

兩天後,公告發布。

《告全國軍民書》——標題很樸素,內容很直接。

核心四點:

一、承認葛培省南部“臨時自治現狀”,邀請該地區代表來帝都談判“戰時臨時停火及人道物資通道事宜”。

二、深化與卡森迪亞帝國的戰略協作,共同應對奧凡軍國主義威脅。雙方將簽署《黑巖山脈資源聯合開發備忘錄》,以開發收益擔保,獲取卡森迪亞緊急貸款,專項用於補發軍餉、採購糧食、救治傷員。

三、暫緩徵收新稅,但原有稅賦需依法繳納。特別強調“戰爭期間,全民有責”,暗示抗稅即叛國。

四、啟動“戰時生產總動員”,所有軍工、礦業、運輸企業需優先滿足軍需訂單,違者嚴懲。

公告一出,反應分裂。

西線軍營裡,士兵們圍著剛運到的補給車——麵粉、醃肉、藥品,還有一小箱一小箱用油紙包著的銀馬克。欠了四個月的餉,終於能發一部分了。

“才發兩個月?”一個老兵掂量著手裡的錢袋,“剩下兩個月的呢?”

“說是下個月再發。”年輕的軍需官擦著汗,“帝都那邊說,卡森迪亞的貸款分三批,這是第一批。”

“卡森迪亞人……”老兵啐了一口,“他們的錢那麼好拿?肯定要我們拿東西換。”

“聽說是開了幾個礦給他們。”

“礦?”老兵愣了愣,然後苦笑,“也好,礦在地下,挖不完。總比讓奧凡人把地都佔了強。”

但在帝都商會聯盟的總部,氣氛截然不同。

寬大的橡木會議桌前坐著二十幾個人,都是帝都最有實力的商人。主位上是鋼鐵大亨克虜伯——一個六十多歲、體重超過兩百斤的胖子,手指上戴著一枚鑲嵌黑鑽石的戒指。

“諸位,”克虜伯的聲音像破風箱,“公告大家都看了。王儲殿下仁慈,暫緩加稅,我們該感恩戴德,是不是?”

沒人接話。所有人都聽出了諷刺。

“但是!”克虜伯猛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他要我們‘優先滿足軍需訂單’!甚麼叫優先?就是價格壓到成本價,交貨期縮短一半,質量要求提高三成!這叫生意嗎?這叫搶劫!”

“克虜伯先生說得對。”紡織商會代表附和,“我廠裡接的軍服訂單,單價只有市價六成,還要三個月內交貨十萬套。我算了算,做完這筆單子,我不虧本就不錯了!”

“還有運輸!”貨運公司老闆嚷嚷,“現在所有馬車、貨車都被徵用,運費按戰前標準付——可馬料漲了三倍,車伕要雙倍工資,我這生意怎麼做?”

抱怨聲此起彼伏。

最後,克虜伯舉起肥厚的手掌,示意安靜。

“諸位,抱怨沒用。王儲現在手裡有槍,有憲兵,還有第六處那些怪物。硬抗,我們抗不過。”

他頓了頓,小眼睛裡閃著精光:

“但是……我們可以談條件。既然王儲需要我們的工廠、我們的車隊、我們的倉庫,那我們就要價。要甚麼?要資源,要特許權,要未來的保證。”

他攤開一張地圖,手指點著上面標記的幾處:

“黑巖山脈的採礦權,卡森迪亞人能拿,我們為甚麼不能拿?灰水河谷的木材,帝國兵工廠需要,我們為甚麼不能承包?還有……南方那些赤匪控制區,據說有不少小礦山、小作坊。等將來王儲把他們剿滅了,這些資產歸誰?總得有人接管吧?”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商人們的眼睛開始發亮——那是看到獵物時的眼神。

“克虜伯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我的意思是,”克虜伯靠回椅背,露出笑容,“我們支援王儲,全力支援。他要軍服,我們做;他要彈藥,我們造;他要運輸,我們出車。但這一切不是白給的——我們要籤合同,要抵押,要股份。等戰爭結束了,帝國重建了,我們……就是重建的主力。”

他環視眾人:

“簡單說:現在投資王儲,將來收割帝國。這筆買賣,做不做?”

長久的沉默。

然後,第一隻手舉起,第二隻,第三隻……最終,所有人都舉起了手。

窗外,帝都的夜色正濃。但在這間會議室裡,一個新的聯盟正在形成——不是基於忠誠,不是基於理想,是基於最冰冷的計算:**投資現在,收穫未來。**

---

同一時間,織補社閣樓。

黛娜·考爾菲德就著油燈光,在密寫紙上快速書寫。她剛剛從一次貴族沙龍歸來,聽到了足夠多的“內幕訊息”。

“……王儲基本盤實為帝都大資本家集團,其以‘支援戰爭’為名,已與克虜伯等簽訂秘密協議:資本家集團提供戰時生產支援,換取戰後對國有礦產、林場、運輸線的優先收購權及特許經營權。此實為**國家資產私有化之預謀**……”

她停頓,思考措辭。

“……卡森迪亞貸款條件苛刻,不僅抵押海關關稅,更要求帝國在‘資源開發委員會’中給予卡方決策席位。經濟殖民已現雛形。王儲明知此為飲鴆止渴,但為穩軍心、保政權,不得不為……”

她繼續寫:

“……教會方面,‘轉生計劃’確有其事。據某主教酒後失言,教皇已經命人已在海外殖民地購置大量土地,修建教堂、學校、醫院,準備‘延續光明之火’。……”

最後,她寫下分析結論:

“王儲在走鋼絲。其需要資本家支援以維持生產,需要卡森迪亞貸款以安撫軍隊,需要教會默許以維持 ,更需要南方不鬧事以騰出手應付奧凡。然此四者矛盾重重:資本家要利潤必抬高軍需價格,卡森迪亞要資源必削弱帝國主權,教會要退路必減少對現世投入,而南方……絕不會坐視國家資源被變賣。”

她放下筆,將密寫紙用特殊藥劑處理,字跡逐漸消失。然後換用普通墨水,在空白紙上寫下偽裝內容:“今日採購清單:棉布三匹、針線兩包、紐扣一盒……”

窗外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三更了。

黛娜吹滅油燈,在黑暗中靜坐。她想起父親——那個頑固的老貴族,至今還在寫信勸她“回頭是岸”。也想起維克多,那個在窩棚裡教工人識字、在廣場上宣告新世界的男人。

兩條路,兩個選擇,兩種未來。

她選擇了後者。不是因為浪漫,是因為計算——就像那些商人計算利潤一樣,她計算了可能性。帝國這條路,已經看到了終點:賣資源,借高利貸,飲鴆止渴。而南方那條路,雖然艱難,雖然可能失敗,但至少……債務是零,脊樑是直的。

她起身,將處理好的密寫紙藏進地板暗格。明天,這份情報會透過秘密渠道送往南方。

躺回床上時,她想起沙龍上一個年輕貴族的話:“黛娜小姐,您說歷史會記住我們甚麼?”

她當時笑了笑,沒回答。

但現在,在黑暗中,她輕聲自語:

“歷史會記住……誰在拆船,誰在補船,誰在試著造一艘新船。”

夜色深沉,但東方天際,已經有一絲極淡的灰白。

天總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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