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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20章 經濟戰的反制

三月十七日,清晨五點,紐曼城西門外。

晨霧尚未散去,灰濛濛地籠罩著田野。然而這片本該寂靜的城郊荒地,此刻卻已人聲鼎沸。

三千餘人——男人、女人、鬚髮花白的老人,甚至半大孩童——沿著田埂排成蜿蜒的長龍。他們手中的農具五花八門:嶄新的鐵鍬是從格羅夫倉庫繳獲的制式貨,刃口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磨損嚴重的鋤頭是自家帶來的,木柄被手掌磨得光滑;還有些是用舊門板改成的耙子,粗糙卻實用。所有人都穿著最破舊的衣褲,褲腿用草繩紮緊,袖口高高捲起。

艾琳娜·沃爾科夫——人們更習慣稱她為“沃爾科夫同志”——站在田埂高處的一個土堆上,手中握著鐵皮喇叭。她的聲音穿透晨霧,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同志們!今天是我們‘春耕突擊計劃’第一天!任務很簡單——”

她手臂一揮,指向東方:

“把這片荒地,變成能養活我們的糧田!”

晨光正從地平線滲出,照亮了眼前這片土地:約五百畝的緩坡地,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和糾纏的灌木叢。三年前這裡還是農田,但圍城期間,城外的農民要麼逃難,要麼被強徵去修城牆,土地便荒蕪了。

“分三組!”艾琳娜繼續喊道,聲音乾脆利落,“第一組,清障!把灌木、樹根挖掉,石頭撿出來堆在田邊!第二組,翻地!男人用鐵鍬深翻一尺,女人用鋤頭碎土!第三組,修渠!清理那邊廢棄的水溝,接上老水渠!”

人群迅速動了起來。沒有監工呵斥,但每個人都自發地找到了位置。男人們三五成群,用撬棍合力撬動頑固的樹根;婦女們排成橫排,鋤頭起落,泥土翻飛;老人們帶著孩子,將翻出來的石塊撿到柳條筐裡,抬到田邊壘成齊整的矮牆——謝爾蓋說過,這些石頭將來可以用來鋪路、修建房屋。

維克多·艾倫也在人群之中。他沒有站在高處指揮,而是和三名年輕戰士一起,正在對付一棵碗口粗的枯死橡樹。樹根扎得極深,四人輪流用鐵鍬挖了半個多小時,才將主根周圍的硬土刨開。

“一、二、三——起!”

四人同時發力,枯樹轟然倒地,盤結的根鬚帶起大團黑色泥土。

維克多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手掌已經磨得通紅,明天肯定要起水泡。但他沒有停歇,抄起鐵鍬繼續清理樹坑裡的碎根。

旁邊田埂上,幾個老農蹲在那裡,一邊抽著自家種的土煙,一邊低聲議論。

“瞧那個小夥子,挖地的架勢不對,光使胳膊勁,費力氣。”一個缺了顆門牙、臉上刻滿風霜皺紋的老頭說道,他叫老奧列格。

“還有那個姑娘,鋤頭舉太高,落下來就沒力道了。”另一個裹著破頭巾的老婦人附和。

但他們只是小聲議論,沒人上前指點——這些是“蘇維埃的同志”,他們心裡有些怯。

維克多聽見了。他放下鐵鍬,走到田埂邊,在老農們面前蹲下,伸出磨紅的手掌,語氣誠懇:“幾位老人家,請指點指點。我們都是城裡長大的,沒怎麼摸過農活。”

老農們愣住了。老奧列格猶豫片刻,接過維克多遞來的鐵鍬,走到那個只挖了一半的樹坑前。

“你看啊,同志。”他示範起來,動作緩慢而清晰,“不能直著往下杵,得斜著插進去,腳踩這兒——”

鐵鍬以巧妙的角度斜插入土,腳踩鍬肩,腰身一擰,一大塊板結的泥土便被輕鬆撬起,動作流暢省力。

“這樣……省一半力氣。”老奧列格把鐵鍬遞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粗糙的手。

維克多依樣嘗試,果然輕鬆許多。他露出笑容:“老人家怎麼稱呼?”

“奧列格,就叫老奧列格吧。”老頭說,“以前是城外佃農,給勞倫斯老爺種地的。”

“奧列格同志。”維克多鄭重地握住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您願不願意當我們的‘耕種顧問’?教教這些城裡同志怎麼侍弄土地。我們管飯,還給您計工分。”

老奧列格的眼睛驟然亮了:“真……真的?我這種老佃農,也能當‘顧問’?”

“能。”維克多肯定地說,“在這裡,誰有真本事、誰願意傳授,誰就受尊敬。”

從那天起,田埂上多了幾十位像老奧列格這樣的“老把式”。他們不再只是蹲在田邊觀望,而是走進田裡,手把手地教年輕人如何握鋤頭、如何辨別土質、如何修整田壟。許多老人起初有些拘謹,但教著教著,佝僂的腰背漸漸挺直了——一輩子被人呼來喝去,稱作“老廢物”,如今突然成了受人尊敬的“老師傅”,這種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們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微光。

三天後,同一片田野。

荒地已然換了模樣。雜亂的灌木叢被清除一空,土地經過翻整,黝黑的土壤在春日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田邊新壘的石頭矮牆整齊劃一,廢棄的水溝被清理疏通,連線上半淤塞的老水渠,清澈的水流正汩汩地湧入新挖的引水溝。

但今天田裡勞作的人不多,只有百餘人圍成幾個大圈。圈子中央,維克多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防水的油布,上面擺放著幾樣物事:幾個粗麻布袋,幾個陶罐,還有一堆顏色深暗、形狀不規則的塊狀物。

“同志們,看仔細了。”維克多開啟一個布袋,抓出一把種子。種子顆粒飽滿,顏色比尋常麥種更深沉,“這是從石鴉鎮農科站帶來的‘耐旱三號’春麥種。比起本地老種子,它根系更發達,需要的水少兩成,畝產卻能高出三成左右。”

他將種子放回袋子,又開啟一個陶罐,裡面是灰白色的粉末。“這是草木灰,拌在種子裡,能防蟲,也能當肥。”

最後,他指向那堆黑乎乎的東西:“而這,是堆肥。用雜草、落葉、廚餘垃圾,加上一點人畜糞便,堆漚兩個月得來。一畝地撒上三百斤,抵得上十車農家肥。”

人群中,一個年輕工匠出身的戰士撓頭問道:“艾倫同志,這堆肥……聽著是好,可咱們現在缺的就是時間。等漚好肥,播種期都過了。”

“問得好。”維克多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所以我們要雙管齊下。第一,現在就開始漚制堆肥,為秋播做準備。第二——”

他走到田邊,踢了踢新翻的泥土:“就用這片地本身的力量。深耕,曬垡,讓冬天的凍土殺死蟲卵,讓陽光喚醒地力。再加上我們三千雙手,勤除草,細照料。沒有好肥,就用汗水補。”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提高:“我知道,很多人心裡在打鼓。覺得就靠我們這些人,這些簡陋工具,要在夏天前種出夠五萬人吃半年的糧食,是天方夜譚。卡森迪亞那個使徒,大概也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但我要告訴你們,也請你們記住——糧食不是從市場里長出來的,是從土地裡,從我們手裡長出來的!他們可以封鎖港口,可以抬高糧價,可以等著我們餓垮。但只要我們的鋤頭還能揮動,只要種子還能入土,只要老天還給一滴雨……”

他彎腰,抓起一把黑土,任由土粒從指縫間滑落:

“這片土地,就餓不死它的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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