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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21章 生成建設運動

從那天起,紐曼城郊的田野上出現了一幅奇景:黎明前,幹部和戰士列隊出城,肩扛農具;日落時,他們滿身泥土返回,許多人手上纏著滲血的布條。城裡,老人和婦女接管了巡邏和後勤;學校的孩子下午下課後來到田邊,送水、送飯、學著辨認雜草。

艾琳娜將所有人編成“生產連”,設“連長”、“指導員”,實行輪換和競賽。每天收工後,田邊會豎起一塊木牌,上面用炭筆記著各連的開荒畝數、翻地深度。沒有物質獎勵,但那個數字,成了比銀馬克更讓人在乎的東西。

老奧列格和其他“顧問”們,則擁有了從未有過的權威。他們的話被認真記錄,他們的經驗被編成順口溜,在田壟間傳唱:“深耕淺種,強似下糞”、“麥子不怕草,就怕坷垃咬”……

春耕的第七天,發生了第一起“糾紛”。兩個生產連因為一段水渠的走向爭執起來,都認為該先灌溉自己的地塊。差點動了拳頭。

維克多趕到時,兩個連的戰士正怒目而視。他沒有訓斥,只是問:“如果這兩塊地,一塊是你的,一塊是你兄弟的,你們怎麼分水?”

眾人愣住。

“會打架嗎?”維克多繼續問,“還是商量著來,今年你先,明年我先?或者一起把水渠再挖寬點,讓兩邊的地都能喝飽?”

爭吵平息了。兩個連長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半天,最後決定共同出人,把主渠拓寬一尺。

那天晚上,維克多在委員會會議上說:“今天這件事,我看是好事。為甚麼爭?因為真把地當成自己的了。怕莊稼長不好,怕秋天收成少。這種‘怕’,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謝爾蓋推了推眼鏡:“所以‘春耕突擊’,突擊的不只是土地,還有人心。”

“對。”維克多望向窗外,暮色中的田野輪廓模糊,但點點星火正在移動——那是晚歸的人們,“我們要讓他們相信,也讓自己相信:我們能靠自己,活下去。”

與此同時,城東舊鐵匠鋪區。

這裡原是格羅夫時代一處小型兵工作坊聚集地,如今被改造為“紐曼第一兵工聯合車間”。車間裡爐火熊熊,錘擊聲叮噹不絕,空氣灼熱,混合著煤煙、金屬和汗水的味道。

安娜·伊萬諾娃——原紡織女工,如今主管軍工生產——站在一座剛剛熄火的土法煉鋼爐前,眉頭緊鎖。爐口淌出的鋼水顏色暗淡,夾雜著明顯的氣孔和雜質。

“又失敗了。”她身旁,一個滿臉煤灰、手指佈滿燙傷疤痕的老鐵匠米哈伊爾嘆了口氣,“艾倫同志,咱們用的廢鐵太雜,鏽蝕嚴重,雜質太多。這爐鋼……做農具都嫌脆,更別說槍管了。”

安娜沒說話,彎腰撿起一塊冷卻的鋼錠,用錘子敲了敲。聲音發悶,邊緣崩裂。

“硝石礦那邊呢?”她問。

“更麻煩。”米哈伊爾搖頭,“城北那個小礦脈,硝石含量太低,十筐礦石才能提煉出一小袋。而且……”他壓低聲音,“礦工隊裡混進了探子,昨天有人試圖在礦洞深處搞破壞,被咱們的人發現了。”

安娜眼神一冷:“人抓住了?”

“抓住了,是以前格羅夫黑衛隊的一個小頭目,藏了好些天。”米哈伊爾說,“拷問後交代,是收了卡森迪亞商人的錢,答應破壞我們的原料來源。”

“果然。”安娜將那塊廢鋼錠扔回爐渣堆,“經濟戰不止在市場上,也在礦洞裡,在爐子邊。他們想掐斷我們的脖子。”

她轉身,走向車間中央的空地,那裡聚集著三十幾名技術骨幹——有老鐵匠,有原兵工廠的技工,也有幾個頭腦靈活、愛琢磨的年輕戰士。

“同志們,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安娜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鋼材質量不過關,硝石產量上不去。卡森迪亞人等著看我們子彈打光,槍炮變成廢鐵。帝都那些老爺,大概也在盼著我們自己垮掉。”

她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或焦慮、或疲憊、或不服氣的臉:

“那我們怎麼辦?認輸?去求那個埃爾維斯·摩根,籤他的賣身契?”

“不幹!”一個年輕戰士喊道,“寧可握著燒火棍,也不跪著拿洋槍!”

“對!不幹!”更多人附和。

安娜抬手示意安靜:“光有骨氣不夠,得有辦法。艾倫同志常說,‘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現在,就是我們創造條件的時候。”

她走到一塊用木炭畫滿了圖和算式的黑板前:“我宣佈,‘技術攻關小組’現在成立。分三路——”

“第一路,鋼材組。”她指向米哈伊爾,“老米哈伊爾牽頭,任務:試驗新的廢鋼分類和預處理方法。生鏽的、帶油漆的、混銅的……分門別類,設計不同的熔鍊配方。哪怕煉不出好槍鋼,先煉出能造鋤頭、造犁鏵的熟鐵,把農業生產穩住!”

“第二路,硝石組。”她看向一個戴著厚眼鏡、原藥劑師出身的消瘦男子,“伊戈爾同志,你負責。帶人試驗土法提純。草木灰水浸取、結晶重溶……書上有的法子都試一遍。同時發動群眾,收集老牆土、廁所地基土、畜欄墊土。十筐礦石出一袋,我們就挖一百筐、一千筐!”

“第三路,”安娜的目光落在幾個年輕人身上,“‘替代材料組’。子彈底火非要用硝石嗎?獵戶用的燧發槍,靠燧石打火。我們能不能設計一種……用燧石片或者特製鋼片激發的新式底火?哪怕可靠性差點,啞火率高點,但只要能打響,就是勝利!”

車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爐火噼啪作響。這些設想聽起來近乎異想天開,但絕境之中,異想天開就是希望。

“我知道,這些路子都可能失敗。”安娜最後說,“但坐以待斃,註定失敗。去試,去闖,就算十次裡只成功一次,我們也賺了!同志們,兵工廠不只是造槍造彈的地方,更是我們和敵人較量的戰場——他們用資本和封鎖作戰,我們就用智慧和雙手應戰!”

散會後,車間裡的燈火亮到了後半夜。米哈伊爾帶著人將堆積如山的廢鐵重新分類;伊戈爾在臨時搭起的“實驗室”裡擺滿了瓶瓶罐罐,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那幾個年輕人則圍著一堆燧石和舊鐘錶發條,爭論不休。

安娜沒有離開。她站在車間二樓的簡易辦公室窗前,看著下方忙碌的景象。月光透過破損的屋頂灑下,與爐火的光交織在一起,映照著那些沾滿油汙卻神情專注的臉。

她想起自己剛進紡織廠的時候,機器壞了,監工只會打罵。是幾個老女工偷偷教會了她怎麼修理。後來罷工,面對鐵手幫的打手,是夏爾教她們怎麼用木棍和石塊組織防禦。

傳承。 她忽然明白了這個詞的分量。技術會傳承,勇氣會傳承,那種“自己動手,解決問題”的信念,也會傳承。

窗外,更夫敲響了子時的梆子。

新的一天,就要在鋼鐵與火焰的試驗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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