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6章 第96章 路還長

2026-05-09 作者:大肉包子直流油

上午十點,紐曼城中央廣場。

這裡曾經是格羅夫舉行閱兵的地方,也是公開處決“叛國者”的地方。絞刑架三天前剛被拆除,但臺基還在。現在,臺基上搭起了簡易的木臺,掛上了紅布。

廣場上聚集了大約三千人。不是強制召集,是自願來的——人們想看看新統治者長甚麼樣,想聽聽他們說甚麼。人群很安靜,沒有歡呼,也沒有騷動,只有一種沉重的、觀望的寂靜。

維克多走上木臺時,這種寂靜達到了頂峰。

他穿著和普通紅軍戰士一樣的灰布軍裝,沒有綬帶,沒有勳章。唯一特別的是手臂上戴著一個紅袖章,上面有“蘇維埃”三個黃字。

“紐曼城的父老鄉親們。”他開口,沒有用鐵皮喇叭,但聲音清晰地傳到廣場每個角落——這是“播種者”能力最基礎的運用,不是灌輸思想,只是傳遞聲音。

“三天前,這座城市解放了。從格羅夫的統治下,從飢餓和恐懼中,解放了。”

他停頓,讓這句話沉下去。

“但解放不是終點,是起點。從今天起,我們要一起建設新的生活。而建設的第一步,是解決問題。”

他沒有講長篇大論,直接切入:

“第一個問題:糧食。我們發現,格羅夫留下的存糧,很多已經黴變,摻了沙子。這是舊統治者對這座城市的最後背叛。”

人群響起低低的譁然。

“所以,我代表蘇維埃宣佈第一項措施:從今天起,在城南、城北、城東設立三個‘公共食堂’。”

他詳細解釋:食堂面向最困難的家庭——孤兒、孤老、殘疾人、多子女家庭,憑街道證明,每日可領取一餐熱食。食物由蘇維埃直接供應,公開烹飪,接受監督。

“同時,”他提高聲音,“我們邀請市民參與糧食鑑別工作。每家每戶,可以派代表到糧庫,親眼看看糧食是怎麼鑑別的,怎麼分類的。好糧、壞糧,分開放,公開賬目。我們承諾:絕不讓一粒好糧被私吞,也絕不把壞糧塞給百姓充數。”

廣場上的氣氛開始鬆動。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點頭。

“第二個問題:城市需要清理。戰爭留下了廢墟,圍城積累了垃圾。所以第二項措施:‘以工代賑’。”

凡是願意參加城市清理、修復工作的市民,無論男女,按勞動量計算工分。工分可以兌換額外的糧食、食鹽、煤油,或者存起來,未來兌換其他生活物資。

“勞動不是為了施捨,是為了重建家園。自己的城市,自己來修。”

這一次,掌聲響起來了。雖然不熱烈,但真實。

“第三個問題,”維克多的聲音變得嚴肅,“舊世界留下了汙泥,也留下了傷痕。格羅夫雖然死了,但他的爪牙可能還藏在人群中。蘇維埃的工作人員也可能犯錯。”

他指向廣場邊緣,那裡已經立起了幾個木箱,箱子上寫著“訴說與檢舉信箱”。

“從今天起,任何市民,如果發現以下情況:第一,格羅夫餘孽隱藏財產、罪行;第二,舊公務人員欺壓百姓、暗中破壞;第三,蘇維埃工作人員貪汙、舞弊、態度惡劣——都可以寫信投進信箱。匿名、實名都可以。我們會定期開箱,調查每一個舉報。”

他頓了頓:

“但我也要提醒:誣告,也是犯罪。證據,很重要。”

廣場徹底安靜了。人們看著那些木箱,表情複雜——有期待,有疑慮,有恐懼,也有躍躍欲試。

“最後,我想說一句。”維克多看著臺下數千張面孔,那些臉上寫著飢餓、疲憊、懷疑,但也有一絲剛剛燃起的、微弱的光。

“蘇維埃不是從天而降的神仙,不能一夜之間變出糧食、變出幸福。蘇維埃是工具,是勞動者自己組織起來、管理自己的工具。這個工具靈不靈,好不好用,取決於用它的人——也就是你們,每一個紐曼城的勞動者。”

他抬起右手,不是敬禮,而是像在邀請:

“從今天起,這座城市屬於你們。它的髒,要你們來清;它的病,要你們來治;它的未來,要你們來建。我們會犯錯,你們可以批評;你們有困難,我們會盡力解決。但最終,能改變命運的,只有你們自己。”

他放下手:

“散會。食堂中午開飯,工地下午開工,信箱永遠開放。”

人群開始緩慢散去。沒有歡呼,但也沒有抱怨。人們三三兩兩地交談,往食堂方向走,往工地報名處走,也有幾個人在信箱前徘徊,猶豫著要不要投下第一封信。

維克多走下木臺時,葉蓮娜走過來,低聲說:“糧食鑑別小組已經組織好了,下午開始工作。公開的。”

“好。”維克多點頭。

“還有,”葉蓮娜猶豫了一下,“那個首席書記員……他剛才私下找我,說他知道格羅夫一批秘密倉庫的位置,裡面可能有被轉移的好糧食。但他要求……給他一個‘適當職位’作為交換。”

維克多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告訴他,檢舉是公民義務,不是交易籌碼。他如果真有心為蘇維埃工作,先透過學習班考核。至於倉庫位置……讓他寫下來,投進檢舉箱。”

葉蓮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也笑了:“是。”

維克多走向臨時辦事處。路上,他看見一個老人蹲在牆角,就著一碗熱水,慢慢啃著一塊黑麥餅。那是今天早上發的糧食,雖然粗糙,但是沒有黴味,沒有沙子。

老人看見他,停下了咀嚼,呆呆地看著。

維克多走過去,蹲下身,和老人平視:“老人家,糧食還行嗎?”

老人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啞聲說:“比……比格羅夫時候發的,實誠。”

“那就好。”維克多說,“慢慢吃。以後會越來越好。”

他起身離開。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還蹲在那裡,但不再吃餅,而是看著手裡的餅,看了很久,然後很小心地掰下三分之一,用破布包起來,塞進懷裡。剩下的,才繼續小口小口地吃。

那是留給家裡人的。

維克多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晨光已經完全鋪開。街道上,紅軍的戰士在巡邏,合作社前隊伍依然很長,工地那邊已經傳來了清理碎磚爛瓦的聲音。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紐曼城的第一個早晨,就這樣在糧食的焦慮、舊人員的試探、三項政策的宣佈和一個老人藏起的半塊餅中,緩緩展開。

路還長。但至少,第一步已經邁出。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