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鐘聲敲響的第一聲,從聖約翰大教堂的鐘樓傳出,在帝都死寂的夜空中如漣漪般擴散。
翡翠河南岸,維克多·艾倫站在瞭望塔上,猛地抬頭。不是聽到鐘聲——距離太遠聽不見——而是感覺到某種東西在空氣中震顫。那是靈性層面的波動,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無形的波紋掃過戰場,讓所有覺醒者都感到心頭一緊。
“來了。”瑪麗低聲說,她的手已經按在腰間的靈能通訊儀上。
第二聲鐘鳴。
河北岸的帝國防線突然爆發出混亂的吶喊。不是衝鋒的吼叫,是驚恐的尖叫。維克多透過望遠鏡看到,防線後方那些被強徵的平民勞工突然抱頭跪地,有人瘋狂抓撓自己的臉,有人對著空氣嘶吼,更多人則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倒地。
“他們在獻祭……”瑪麗的聲音發顫,“不是自願的……是強制抽取生命靈性……”
第三聲鐘鳴。
聖約翰大教堂的方向,一道蒼白的光柱沖天而起。
不是火焰,不是閃電,是一種介於實質與虛幻之間的慘白色光芒。光柱直徑超過十米,筆直刺入夜空,將雲層染成詭異的灰白。光柱內部,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形輪廓在掙扎、消散——那是被強行抽取的生命靈性,正化為喚醒某個古老存在的燃料。
“炮擊!”維克多毫不猶豫地下令,“所有火炮,瞄準光柱源頭!開火!”
命令透過靈能網路瞬間傳遞。翡翠河南岸,三百門火炮同時怒吼。炮彈劃破夜空,拖著橘紅色的尾跡,如暴雨般砸向聖約翰大教堂所在的城區。
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炮彈在距離教堂尖頂約五百米的空中,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牆壁。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綻開一朵朵煙花,衝擊波在空氣中盪開肉眼可見的漣漪,但沒有任何一發炮彈能穿透那層屏障,落到教堂本體。
“超凡屏障……”維克多咬牙,“至少是序列三以上的力量……”
第四聲鐘鳴。
蒼白光柱內部,開始凝聚出實體。
首先出現的是一雙翅膀的輪廓——巨大的、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鋼鐵羽翼。接著是軀幹、利爪、頭顱……一隻完全由靈性金屬構成的巨鷹正在光柱中成型。它的眼睛是兩團燃燒的蒼白火焰,翼展超過五十米,每一次振翅都捲起狂風,吹得河北岸的房屋瓦片紛飛。
“羅蘭之鷹……”瑪麗的聲音充滿敬畏與恐懼,“開國君主羅蘭一世……他們真的喚醒了祖靈……”
第五聲鐘鳴。
鋼鐵巨鷹完全成型。它仰頭髮出一聲無聲的尖嘯——沒有聲音,但所有覺醒者都感到靈魂像被鐵錘砸中般劇痛。普通士兵雖然聽不見,卻本能地跪倒在地,嘔吐、昏厥、七竅流血。
巨鷹低頭,那雙蒼白火焰構成的眼睛掃過翡翠河兩岸。目光所及之處,帝國防線計程車兵們像被注入了瘋狂的力量,他們眼睛泛起同樣的蒼白光芒,嘶吼著重新站起,端起武器,開始向河岸推進——完全不顧紅軍的炮火,不顧生死,像一群被操控的傀儡。
而紅軍佇列這邊,前排的戰士也開始搖晃。低序列的“鼓舞者”們臉色慘白,高序列的“扞衛者”勉強支撐,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制——那是千年帝國的集體意志,是無數代人對“羅蘭”這個名字的信仰與恐懼所凝聚成的超凡實體。
“維克多同志!”夏爾的聲音傳來,帶著壓抑的痛苦,“我的‘扞衛’領域在崩解……這東西的位階太高了……”
“所有部隊後撤三百米!”維克多果斷下令,“放棄灘頭陣地!超凡者集中到我這裡來!”
他知道,常規軍事手段已經無效。面對這種級別的超凡存在,需要同等級的力量對抗。
第六聲鐘鳴。
鋼鐵巨鷹開始俯衝。
不是衝向紅軍陣地,而是衝向翡翠河本身。它的雙翼掠過河面,捲起的狂風吹起數米高的巨浪。河水在蒼白光芒的照射下,竟然開始凝結——不是結冰,是化為一種半透明的、類似水晶的固態物質。短短十幾秒,百米寬的河面被硬生生“凍結”出一條寬二十米的通道。
帝國士兵們——那些被祖靈力量操控的傀儡——開始沿著水晶通道衝鋒。他們奔跑的速度遠超常人,動作僵硬卻迅猛,眼中燃燒著蒼白的火焰,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
“不能讓他們過河!”安娜斯塔西婭在東線指揮部怒吼,“重機槍!開火!”
彈幕再次傾瀉。但這一次,子彈打在那些傀儡士兵身上,竟然只能濺起零星的火花——他們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蒼白光膜,那是祖靈力量的延伸保護。
短短三分鐘,第一批三百多名傀儡士兵已經衝過河道,踏上南岸土地。
紅軍的防線開始動搖。
不是害怕,是無力。戰士們扣動扳機,刺刀捅刺,工兵鏟劈砍,但敵人就像披著鋼鐵外殼的怪物,普通攻擊幾乎無效。而傀儡士兵的每一次反擊都帶著恐怖的力量——一個老紅軍戰士用鏟子擋住劈來的步槍,卻被巨大的衝擊力連人帶鏟砸飛五米,胸骨盡碎。
“這樣下去防線會崩潰……”瑪麗的聲音在維克多耳邊響起,她正用靈能屏障保護著指揮所,“我們需要……需要同等層次的力量對抗……”
維克多閉上眼睛。
他知道瑪麗的意思。
他懷裡一道蒼藍色的印記在閃爍——那是與靈界第一層主宰“獅心”卡姆蘭締結的盟約印記。只要啟用印記,他就能召喚那位古老的存在降臨。
但代價呢?
卡姆蘭說過,盟約只能再使用兩次。而且,召喚一位靈界主宰進入現世,會造成怎樣的破壞?翡翠河兩岸還有數萬士兵,帝都還有百萬平民……
第七聲鐘鳴。
鋼鐵巨鷹已經徹底飛過河道,懸浮在紅軍陣地上空。它展開雙翼,蒼白的火焰從羽翼末端灑落,像一場死亡之雨。火焰觸及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土壤化為灰白粉末,來不及躲避的戰士在慘叫中化為焦黑的骨架。
“維克多同志!”夏爾的吼聲傳來,“第二防線失守!我們擋不住了!”
維克多睜開眼睛。
他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