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召喚卡姆蘭。

他想起那位奧神秘得會長說過的話：“‘真理之火’途徑的本質，不是個人力量的堆砌，是集體信念的共鳴。當千萬人相信同一件事，那信念本身就會產生力量。”

他跳出指揮所，躍上了望塔最高處。

所有戰士都能看見他——那個站在塔頂，直面蒼白巨鷹的灰色身影。

“同志們！”維克多的聲音透過“真理之火”途徑的共鳴能力，傳遍整個戰場，“看著我！”

他舉起右手，掌心向上。

沒有光芒，沒有能量波動。但一種無形的“場”開始以他為中心擴散。

“回想你們為甚麼站在這裡！”維克多的聲音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回想你們分到的第一塊土地！回想你們的孩子第一次在夜校寫出自己的名字！回想你們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的那一刻！”

戰場上，瀕臨崩潰的紅軍戰士們下意識地抬頭。

他們看到維克多，看到那隻遮天蔽日的蒼白巨鷹，看到潮水般湧來的傀儡士兵。

然後，他們想起了一些東西。

老礦工想起礦井深處三十年的黑暗，想起兒子咳血死去的那個雨夜，想起現在家裡那盞不用熄滅的油燈。

農婦想起餓死的父母，想起被地主奪走的最後一袋麥子，想起現在倉庫裡屬於自己的糧食。

士兵想起羅森峽谷的屍山血海，想起長官用他們的命換勳章，想起現在胸口那枚“人民戰士”的徽章。

每個人的記憶，每個人的情感，每個人的信念，開始共鳴。

起初是微弱的光點——從一個個戰士身上浮現，淡紅色的，像初生的火星。

然後火星相連，成線，成網。

一張覆蓋整個戰場的淡紅色信念網路，在夜空中鋪展開來。網路中央，維克多的身影開始發光——不是蒼白的光，是溫暖而堅定的赤紅。

鋼鐵巨鷹似乎感覺到了威脅。它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無形尖嘯，雙翼猛地一振，更多蒼白火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但這一次，火焰沒有落地。

它們在距離地面三十米的空中，被那張淡紅色的信念網路擋住了。

火焰與網路接觸的地方，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爆鳴。蒼白與赤紅互相侵蝕、湮滅、抵消。每一次碰撞都讓大地震顫，讓空氣扭曲。

“還不夠……”維克多咬牙支撐。他的七竅開始滲血，身體像要裂開。個人的靈性終究有限，即使有數萬人的信念加持，對抗這種級別的祖靈還是太勉強了。

第八聲鐘鳴。

聖約翰大教堂方向，第二道光柱沖天而起。

這一次，光柱中凝聚的不是巨鷹，而是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身披重甲，手持巨劍，頭戴王冠。羅蘭一世本人，或者說，他留在世間的意志殘影。

巨鷹與人形輪廓開始融合。

蒼白火焰從巨鷹身上剝離，注入人形輪廓。鋼鐵羽翼化為披風，利爪化為護手，那雙燃燒的眼睛則鑲嵌入頭盔的眼眶。

一個身高超過二十米的鋼鐵巨人，踏出光柱。

它每走一步，大地都為之震顫。它手中的巨劍比房屋還長，劍鋒拖過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它的頭盔轉向南方，那雙蒼白火焰的眼睛鎖定了維克多。

“異端……”一個低沉、嘶啞、彷彿由無數人聲音疊加而成的聲音響徹戰場，“毀滅……”

巨人舉起巨劍。

劍鋒上，蒼白火焰沖天而起，形成一道連線天地的火柱。

這一劍如果落下，整個紅軍陣地都會被夷為平地。

維克多閉上眼睛，準備啟用盟約印記。

但就在這時——

戰場的空間，被撕裂了。

不是被劍劈開，是被某種更狂暴、更原始的力量硬生生扯開一道口子。裂縫邊緣是跳躍的蒼藍色電弧，內部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傳來的……野獸的咆哮。

一隻覆蓋著蒼藍色鱗片的巨爪從裂縫中探出，抓住了即將落下的蒼白巨劍。

爪子有五指，每根指爪都像攻城錘般粗大，表面流淌著液態的靈效能量。它握住劍鋒的瞬間，蒼白火焰與蒼藍電弧激烈碰撞，爆發的衝擊波將周圍百米內的一切——無論是傀儡士兵還是紅軍戰士——全都掀飛。

“羅蘭家的死鳥……”一個粗野、渾厚、帶著遠古氣息的聲音從裂縫中傳來，“誰允許你……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裂縫擴大。

一隻覆蓋著同樣蒼藍鱗片的臂膀伸出，然後是肩膀、頭顱、軀幹……

一個身高與蒼白巨人相仿，卻更加粗壯、更加野蠻的存在，從靈界裂縫中擠了出來。

它有人類的輪廓，但渾身覆蓋著龍鱗般的蒼藍甲片，頭生一對彎曲的巨角，背後拖著一條長滿骨刺的尾巴。它的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雙刃戰斧，斧刃上流淌著熔岩般的暗紅色光芒。

靈界第一層主宰，“獅心”卡姆蘭。

它沒有等維克多召喚，自己來了。

“小子，”卡姆蘭其中得一個頭顱轉向維克多，咧開滿是利齒的嘴，“第二次了。”

然後它轉回蒼白巨人。

“至於你——”卡姆蘭的眼睛裡燃燒著好戰的火焰，“睡了千年，該起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牙齒與巨劍碰撞。

那一瞬間爆發的光芒，讓夜空亮如白晝。

衝擊波呈環形擴散，翡翠河兩岸，無論是帝國的傀儡士兵還是紅軍的戰士，全都被掀倒在地。河水被激起數十米高的巨浪，兩岸的建築像積木般倒塌，大地龜裂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這是序列三以上的超凡存在，在現世的全力碰撞。

是羅蘭開國祖靈，與靈界主宰的對抗。

是帝國千年意志，與蠻荒原始力量的交鋒。

維克多勉強站穩，抹去臉上的血。他看向戰場中央那兩個巨物的廝殺——每一次碰撞都讓空間震顫，每一次怒吼都讓靈魂戰慄。

這不是人類能插手的戰鬥。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些甚麼。

“所有部隊！”維克多透過靈能網路下令，“趁現在，渡河！目標——聖約翰大教堂！摧毀儀式源頭！”

蒼白巨人被卡姆蘭纏住，無暇他顧。河面上的水晶通道還未消散，帝國的傀儡士兵陷入混亂。

這是最後的機會。

紅軍戰士們從地上爬起，端起武器，衝向河道。

而維克多本人，則看向戰場中央那兩個正在將彼此撕碎的古老存在。

他知道，無論這場戰鬥誰勝誰負，羅蘭的歷史都將被徹底改寫。

要麼祖靈獲勝，帝國續命，革命火焰被撲滅。

要麼卡姆蘭獲勝，祖靈消散，千年王朝終結。

或者……

或者，人類能走出第三條路。

一條不依賴古老鬼魂，不依附蠻荒主宰，靠自己的雙手與信念，開闢的新路。

但那條路，需要先活過今晚。

渡河的衝鋒號已經吹響。

決戰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