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公報》特刊號外，
前線緊急軍情：鐵砧堡淪陷
聖裁軍統帥雷蒙德將軍殉國，帝國第五軍團遭重創
【帝都訊】 據帝國軍部今日凌晨釋出的緊急戰報，南部叛亂武裝於昨日拂曉對鐵砧堡要塞發動大規模反攻。叛軍利用地道及卑劣詭計，突破帝國與聖裁軍聯合防線。經終日血戰，鐵砧堡於昨日黃昏時分失守。
聖裁軍統帥雷蒙德·德·聖克萊爾將軍親率衛隊作戰，不幸殉國。帝國第五軍團霍恩海姆將軍部遭受重大損失，現已退守黑巖關一線重整。
軍部發言人強調，此次失利系叛軍“利用地形與詭詐戰術”所致，帝國軍力未受根本性削弱。艾德里安殿下已下令從西線急調三個精銳軍團南下，誓於月內收復鐵砧堡，剿滅叛匪。
陛下號召全體臣民保持鎮定，堅信帝國軍隊必將取得最終勝利……
報紙從財政大臣沃爾特·菲茨傑拉德顫抖的手中滑落，飄過光可鑑人的桃花心木桌面，落在地毯上。翠枝宮的小議事廳裡，清晨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室內的寒意。
“月內收復？”沃爾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霍恩海姆的第五軍團損失超過四成，聖裁軍幾乎全軍覆沒。西線調來的三個軍團還在三百里外，等他們趕到，叛軍早就把鐵砧堡修成鐵桶了！”
長桌周圍坐著七個人：臨時首相戈培、軍務大臣施特勞茨伯爵、財政大臣沃爾特、外交大臣康拉德、內政大臣馮·海因茨，以及兩名特殊與會者——光明教會樞機主教奧古斯特的代表西蒙德神父，還有卡森迪亞大使館一等秘書格雷厄姆。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最麻煩的是雷蒙德的死。”施特勞茨伯爵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聖裁軍是教會的臉面。現在臉被叛軍用腳踩爛了，奧古斯特樞機主教會有甚麼反應？”
西蒙德神父——一個三十出頭、面容冷峻的年輕神職人員——微微欠身：“樞機主教閣下對此表示深切悲痛。他已向教皇陛下呈遞緊急報告，請求啟動‘最終淨化協議’。”
“最終淨化？”沃爾特皺眉，“那是甚麼？”
“教會珍藏的十三件聖遺物之一。”西蒙的聲音沒有起伏，“‘天罰之杖’，據說是第二紀元某位聖徒的遺骨所制，能召喚覆蓋方圓十里的神聖火焰。使用一次，需要獻祭百名虔誠信徒的生命，且聖遺物會徹底損毀。”
議事廳裡一片死寂。
連窗外的鳥鳴都顯得格外刺耳。
“這……”戈培首相終於開口，“會不會……太過了？鐵砧堡周圍還有十幾個村莊，數萬平民——”
“那些平民已經接受了異端的蠱惑。”西蒙德打斷他，“他們的靈魂早已墮落。用百名虔誠信徒的生命，換取數萬墮落靈魂的淨化，是光明之主仁慈的體現。”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潛臺詞：教會要放火燒山了。連人帶地，燒成白地。
格雷厄姆——那個總是掛著職業微笑的卡森迪亞外交官——輕輕咳了一聲：“請允許我提醒諸位，卡森迪亞帝國銀行在葛培省南部有六處礦產勘探點和兩座在建的伐木場。如果使用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手段，我們的投資將蒙受重大損失。”
“那你們倒是出兵啊！”施特勞茨伯爵忍不住了，“你們的艦隊還在海上兜圈子，你們的陸軍還在鎮壓本國暴動！現在卻來關心幾座伐木場？”
格雷厄姆的笑容不變：“將軍，卡森迪亞始終是羅蘭最堅定的盟友。但任何軍事行動都需要周密的準備和合法的依據。根據《羅蘭-卡森迪亞友好互助條約》——”
“去他媽的條約！”沃爾特拍案而起，“你們就是想把羅蘭榨乾！貸款要抵押，援助要特權，現在連出兵都要等‘合法依據’！等你們找到依據，叛軍都快打到帝都了！”
“沃爾特大臣，請注意您的言辭。”格雷厄姆的微笑終於淡了些。
“我注意個屁！”沃爾特轉向培巴讓，“首相，我們必須面對現實：帝國軍隊打不贏叛軍。不是因為武器，不是因為兵力，是因為——”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士兵們不知道為甚麼要打。”
這話太直白，也太危險。
議事廳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傳來馬蹄聲和吆喝聲——那是憲兵隊的巡邏隊經過。最近一個月，帝都的街道上憲兵數量增加了三倍，宵禁時間提前到晚上八點，任何三人以上的聚會都需要提前報備。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空氣中蔓延。
不是對叛軍的恐懼，是對自己人的恐懼。
“殿下到。”
門衛的通報聲打破了寂靜。
艾德里安王儲走進議事廳。他二十三歲，金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軍禮服，胸前掛滿了勳章。但他的臉色很不好，眼下的青黑即使用粉也遮不住，握著權杖的手指關節發白。
“諸位，”他在主位坐下，聲音沙啞，“我有一個壞訊息，還有一個更壞的訊息。”
眾人屏息。
“壞訊息是，奧凡帝國正式承認了南方叛軍政權。”艾德里安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檔案，“不是公開承認，是秘密外交照會。他們願意以‘優惠價格’向叛軍出售武器、藥品和工業裝置，換取叛軍在佔領區給予奧凡商人‘最惠國待遇’。”
施特勞茨伯爵倒吸一口涼氣。
“更壞的訊息是，”艾德里安繼續，聲音更沉，“雙鷹帝國和星月帝國也在考慮跟進。理由是——‘尊重當地人民自決權’。”
荒謬。
荒謬得讓人想笑。
那些一個月前還在和羅蘭打仗的敵國，現在居然擺出一副“尊重人權”的嘴臉，公然支援叛亂。
“他們怕了。”格雷厄姆輕聲說，“他們看到了‘真理之火’在卡森迪亞本土引發的暴動，看到了奧凡的工人蘇維埃，看到了星月的農民起義。他們想給羅蘭製造麻煩，讓火在別人家裡燒，別燒到自己家。”
“那我們怎麼辦？”沃爾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