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數十道白煙從發射筒尾部噴出，黑乎乎的鐵罐被拋射上天，劃出高高的拋物線，然後墜落——不是落向盾牆前方，而是越過盾牆，砸向後方的戰鬥牧師陣列和弓弩手佇列。
鐵罐落地。
沒有立即爆炸，而是先噴出濃密的黃綠色煙霧。煙霧迅速擴散，帶著刺鼻的辛辣味，吸入者立刻劇烈咳嗽，眼睛灼痛流淚。
“毒煙！”一名審判官捂住口鼻，“不是超凡毒素，是化學燻煙——咳——！”
牧師們的吟唱被打斷，聖光祝福開始不穩定。弓弩手們視線模糊，胡亂射出的箭矢失去了準頭。
但聖裁軍的前鋒還在推進。
第六步。
二十米。
這個距離，已經能看清騎士頭盔縫隙後那雙泛白的眼睛，能看清塔盾上被子彈鑿出的凹痕，能看清矛尖上流動的致命聖光。
然後，盾牆突然裂開了。
不是被擊破，是主動分開。中央的三面塔盾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隱藏的東西——
不是更多的騎士。
是三臺鋼鐵怪物。
它們只有半人高，底盤是六條機械腿，軀幹呈圓柱形，表面佈滿鉚釘和焊縫。頂部沒有頭，只有一門短粗的炮管，炮口此刻正對準紅軍佇列最密集的位置。怪物外殼上蝕刻著密密麻麻的經文，那些經文正在發光。
“聖裁院的自走炮儡！”瑪麗在通訊頻道里聲音發緊，“序列四‘機械祭司’的作品——它們一發就能——”
她的話被炮聲淹沒。
不是一聲，是三聲幾乎重疊的巨響。炮口噴出的不是實心彈丸，而是三團高度壓縮的聖光能量。能量團離膛後迅速膨脹，在空中拖出乳白色的尾跡，所過之處空氣扭曲。
彈道指向明確：維克多所在的位置，以及紅旗兩側的機槍陣地。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維克多看到了飛來的光團。他沒有躲——也躲不開。但他做了一個動作：將手中的紅旗狠狠插進腳下的青石板縫隙，雙手空出，在胸前交疊。
掌心相對。
淡紅色的光暈從他掌心湧出，不是防禦，而是牽引。他周圍的空氣開始旋轉，形成一股無形的渦流。那不是“真理之火”途徑的能力——至少不是已知序列的能力。那是他在晉升“導師”時領悟的、尚未完全掌握的東西：法則層面的“牽引場”。
第一發光團被牽引場捕獲。
它沒有爆炸，而是在渦流中減速、旋轉、軌跡偏轉，擦著維克多的身側飛過，撞進後方主堡的外牆。石牆無聲地融化出一個直徑兩米的圓洞，邊緣平整如鏡。
第二發同樣偏轉，射向天空，在百米高處炸開一團耀眼的光球。
但第三發——
維克多的牽引場到達極限。他悶哼一聲，口鼻滲出鮮血，掌心的紅光劇烈閃爍。光團軌跡只偏斜了十五度，沒有射向預定目標，卻也沒有完全落空。
它擊中了廣場左側的一棟二層石屋。
不是直接命中，是擦過屋頂。但足夠了。
石屋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拍碎，瞬間坍塌。屋內的機槍陣地被掩埋，三名工人射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碎石和煙塵騰起，遮蔽了那片區域。
聖裁軍盾牆後的騎士們發出了狂熱的吼叫。機會來了——紅軍火力網出現缺口，正面防禦出現動搖。
他們發起了衝鋒。
不是整齊的推進，是徹底的、不計代價的猛衝。銀甲騎士們拋棄了盾牆陣型，以三人小組散開，像一群銀色獵犬撲向獵物。長矛平舉，劍已出鞘，狂熱祝福讓他們無視傷痛，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紅軍佇列最前排的戰士們動了。
他們沒有後退，沒有開槍。而是同時蹲下，將手中的步槍狠狠插進地面提前挖好的固定槽。然後從腰間取下第二件武器——
不是槍。
是工兵鏟。
鍛造車間用報廢鋼材回爐重鑄的工兵鏟，鏟頭被打磨出鋒利的刃口，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寒光。鏟柄包著防滑的粗麻布，尾部繫著紅布條。
戰士們雙手握鏟，擺出一個奇怪的架勢：鏟頭斜指前方，左腿前弓，右腿後蹬，重心下沉。那不是任何武術流派的起手式，那是礦工在狹窄巷道里對付岩層突變的姿勢——來自黑石礦區，來自紐曼城地下三百米的深處，來自一代代礦工用血和命換來的經驗。
第一波騎士撞了上來。
矛尖刺中鏟面，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祝福長矛的穿透力極強，普通鋼鐵會被輕易刺穿——但這些工兵鏟的材質不同。鏟面在碰撞瞬間浮現出細密的紅色紋路，像血管般蔓延，那是鍛造時摻入的微量星隕礦在應力下的自然反應。
矛尖沒能刺穿。
反而被鏟面的特殊角度帶偏。騎士衝鋒的慣性太大，長矛脫手，身體前傾——
然後迎接他的是鏟刃。
不是劈砍，是斜向上的一撩。從大腿根部撩起，劃過腹部，劃過胸甲接縫，最後卡在鎖骨位置。鏟刃上的紅紋在這一刻爆發出灼熱的高溫，像燒紅的烙鐵切進血肉。
騎士慘叫，但聲音很快被第二鏟、第三鏟打斷。三人小組的配合完美無瑕：一人擋開攻擊，一人負責殺傷，一人補刀。沒有花哨的動作，只有最簡潔、最高效的殺人技術。
這是“礦工戰法”——紅軍在石鴉鎮整訓時，由老礦工出身的教官傳授的巷戰格鬥術。它的核心理念只有一條：在最短時間內，用最省力的方式，讓敵人失去戰鬥力。
而礦工們最擅長的，就是讓堅硬的東西破碎。
第一波衝鋒的十二名騎士，在五秒內全部倒下。沒有一人活過第三鏟。
但第二波接踵而至。
這次是二十四人，分八個方向同時突進。他們學聰明瞭，不再用長矛，而是拔出了單手劍和連枷——更適合近戰的武器。
紅軍戰士們沒有退縮。他們從固定槽裡拔出步槍，裝上刺刀，與工兵鏟配合使用。鏟擋劍，刺刀捅，鏟刃劈。血花不斷濺起，有銀甲騎士的，也有紅軍戰士的。一名戰士被連枷砸中頭部，鋼盔凹陷，當場倒下。旁邊的戰友沒有時間悲傷，只是跨過他的屍體，用鏟子劈開了敵人的頸動脈。